艾斯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马尔科摊手：“不然呢？冲过去把他背回来？”
萨博站在不远处，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肯定不让。”
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洛恩的背影，眼里的沉重一点点散去。
八百年的黑暗被拖下王座。
这一刻，连他也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高空之中。
伊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彻底醒来，只剩一点残存意识，像即将熄灭的火星，在破碎的身体里挣扎。
“哥尔……d……洛恩……”
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洛恩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没晕死？”
伊姆的脸隐藏在垂落的黑发下，声音断断续续。
“为什么……”
洛恩没有回答。
伊姆像是听不见周围欢呼，也看不见自己已经被提在敌人手里。
他的意识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
“明明……你只是一个人……”
洛恩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不是战斗时那种狂笑。
也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笑。
“一个人？”
他拎着伊姆，脚下雷光和空间波动渐渐散去，飞向时代终焉号的速度也慢了些。
“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啊，伊姆。”
伊姆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洛恩低头看着下方。
罗杰站在废墟上，扛着刀大笑。
白胡子像一座山，守在一群伤员前面。
金狮子嘴上骂骂咧咧，却还在用飘飘果实把远处昏迷的人丢到安全地方。
乌南的黄金托起受伤的船员。
雷利收剑入鞘，脸上带着疲惫，却很安心。
艾斯、马尔科、萨博、甚平、卡塔库栗、艾尼路、瓦尔德、库洛卡斯……
时代终焉号上，每一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洛恩开口道：“我的力量，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
伊姆沉默。
洛恩继续说道：“我能赢，不是因为我天生比你强，也不是因为我坐上了什么王座。”
“我出海过两次。”
“第一次，我见过这片大海最自由的样子，也见过最残酷的结局。”
“第二次，我重新踏上船，才真正明白一件事。”
“所谓自由，不是一个人想去哪就去哪。”
“真正的自由，是你知道自己往前冲的时候，身后有人会替你挡刀。”
“你敢把后背交出去。”
“也有人愿意把命交给你。”
伊姆的呼吸更弱了些。
可他的意识还在听。
洛恩看着时代终焉号，声音不高，却清楚落进风里。
“短短一年。”
“我把一群性格乱七八糟、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驯的家伙凑到了一条船上。”
“有旧时代的传说。”
“有疯子。”
“有赌徒。”
“有不服管的混蛋。”
“有嘴硬心软的老家伙。”
“有认死理的家伙。”
“还有一群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敢跟着我冲向玛丽乔亚的人。”
下方，金狮子脸色一黑：“喂！臭小鬼，你说谁嘴硬心软？”
白胡子大笑：“库啦啦啦啦！史基，说的就是你吧！”
金狮子当场炸毛：“纽盖特，你找死吗？”
罗杰笑得更大声：“哈哈哈哈！嘴硬这两个字，你可太配了！”
一群人哄笑。
就连受伤的革命军战士，也忍不住咧嘴。
洛恩没理他们，继续对伊姆说道：“这群人没有谁会老老实实低头。”
“他们吵，闹，互相看不顺眼，动不动就想打架。”
“但真正上了战场，他们会拼尽全力。”
“白胡子挡住卡普。”
“金狮子击败藤虎。”
“罗杰斩翻五老星。”
“乌南压制钢骨空。”
“龙拖住赤犬。”
“贝洛贝蒂让所有人站起来。”
“艾斯他们拼命往前冲。”
“每个人都把自己那一份做到了极限。”
“然后，他们把最后的路，铺到我面前。”
洛恩低头，看向伊姆：“这才是我能站到你面前的理由。”
伊姆的嘴唇动了动：“伙伴……”
“没错。”
洛恩点头：“伙伴。”
“不是跪在王座下的臣子。”
“不是听你命令的工具。”
“不是被你随手清洗的棋子。”
“伙伴就是，各自拼尽全力，彼此兜底，然后一起往前走。”
“我倒下的时候，他们会拉我。”
“他们撑不住的时候，我会顶上去。”
“大家都不完美。”
“但绑在一起，就是能把你这八百年的怪物从王座上扯下来。”
伊姆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八百年前。
二十位王并肩而立。
誓言，鲜血，权力，背叛。
那些面孔早就模糊了。
漫长岁月里，他坐在王座上，看着一代又一代国王低头，看着五老星跪伏，看着天龙人腐烂，看着世界一次次被清洗。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王座，只剩命令，只剩黑暗。
伊姆低声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洛恩看着他：“所以你输了。”
伊姆眼皮微颤。
洛恩淡淡道：“你坐拥世界八百年，却只剩自己。”
“我只航行了一年，却有一船人愿意和我一起把世界砸碎。”
“你不无敌。”
“你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到连战斗都变得无聊。”
伊姆没有再开口。
残存意识像被最后一句话击碎，他的头垂了下去，彻底昏迷。
洛恩看了他一眼，拎着他落向时代终焉号。
甲板上，众人早就围了过来。
“洛恩！”
艾斯第一个冲上来。
洛恩刚落到甲板，把伊姆往旁边一丢。
砰。
伊姆重重砸在甲板上，像一袋破布。
下一瞬。
洛恩身上的紫色火焰、银白空间裂纹、黑红雷霆，同时消散。
时代终焉号船身上的火纹也跟着一暗。
那股支撑他横压伊姆的恐怖加持，像退潮一样从身体里抽离。
洛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紧接着，剧痛从四肢百骸一起炸开。
肌肉像被无数只手硬生生拧紧，骨头发酸，心脏狂跳。
每一寸血肉都在抗议。
刚才两百倍速、空间破界、巅峰再生、全属性暴涨带来的透支，在加持消失后，一口气全部反噬回来。
洛恩膝盖一软。
砰！
整个人直接倒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