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落下，熊庞大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种僵止不是海楼石压制下的无力，而是更彻底的程序停摆。
他的手臂停在半空，头颅微微低垂，连呼吸节奏都像被固定住。
克尔拉倒吸一口凉气：“博士，你一句话就能控制他？”
革命军干部脸色全变了。
他们一路用海楼石锁着熊，就是怕他失控伤人。
可贝加庞克连碰都没碰，只是一句指令，就让熊彻底停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熊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自己。
他的行动、反应，甚至生死，都被程序写进了更深处。
伊万科夫眼眶发红，声音发抖：“熊，你听得见吗？”
“我是伊万啊！”
“你这个混蛋，不是说好了要亲眼看见新时代吗？”
熊没有反应，那张脸还是一样平静，平静得像一尊冰冷雕像。
萨博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他见过太多牺牲，可熊不一样。
熊不是被敌人打倒的。
他是一步步把自己送上实验台，把身体、意志、自由，全都抵给世界政府。
只为了保住索尔贝王国，只为了给革命军留下一条路，只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贝加庞克看着熊，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记录板，动作却不像平时那样快。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伊万科夫猛地抬头：“你还记得他以前是什么样，那你为什么把他改造成这种东西？”
随行干部立刻紧张起来，萨博没有阻止。
这句话，革命军憋了太多年。
贝加庞克看向伊万科夫，没有反驳：“因为他同意了。”
伊万科夫怒道：“你觉得这算理由吗？”
贝加庞克平静道：“不算。”
一句话，把伊万科夫噎住了。
贝加庞克继续道：“但那时的索尔贝王国没有选择。”
“世界政府盯上了他，也盯上了他的国家。”
“他若拒绝，索尔贝王国会被从地图上抹去。”
“他若接受，至少还能替国民换来喘息，替革命军换来情报，替自己想保护的人争取时间。”
“熊不是被我骗上实验台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会变成什么。”
伊万科夫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克尔拉低声道：“熊先生……”
萨博看着贝加庞克：“博士，我们不是来追究旧账的。”
“世界政府已经倒了。”
“伊姆被洛恩生擒，五老星被关押，天龙人正在等待审判。”
“新时代已经开始，现在，我们只想救回熊。”
贝加庞克抬头，第一次认真看向萨博。
“你们想要救回到什么程度？”
萨博一字一句道：“让他恢复自我意识。”
“让他重新知道自己是谁，重新说话，重新选择自己的路。”
伊万科夫急忙补了一句：“如果可以，把他的身体也恢复过来！”
“我不要什么px-0！”
“我要巴索洛米·熊！”
贝加庞克沉默片刻，转身道：“跟我来。”
众人穿过三道身份验证门。
最后一扇门打开时，里面的温度明显低了许多。
这是一间专属精密实验室。
四周摆满大型培养舱、神经链接仪、机械脊柱模型、器官保存装置，还有一座占据半个房间的透明球形仓。
球形仓中央，漂浮着一团被多层保护液包裹的组织。
那不是普通机械核心。
那是大脑。
伊万科夫整个人像被雷劈中：“那是……”
贝加庞克站在球形仓前，声音放缓。
“巴索洛米·熊的原生大脑。”
克尔拉捂住嘴。
萨博瞳孔猛缩。
伊万科夫一步冲到透明仓前，双手按在防护玻璃上，声音都破了。
“你保存了熊的大脑？”
“他的大脑还在？”
“他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消失？”
贝加庞克点头：“严格来说，他的意识主体一直被保存着。”
“我当年没有销毁它。”
“世界政府要的是一具绝对听命的兵器，不是一个还有自我意志的熊。”
“所以我把他的原生大脑取出，封存在这里。”
“px-0体内运行的，是复制神经信号后的战斗程序。”
“它能执行命令，能使用身体，能模拟战斗判断。”
“但它不是熊。”
伊万科夫听到这里，终于撑不住，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你这个老头……”
“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贝加庞克看了他一眼：“早说，你们能从世界政府手里把他带走吗？”
伊万科夫哑住。
萨博也沉默了。
几年前，他们做不到。
世界政府还在，海军还被五老星压着，科学部队全在旧秩序掌控里。
贝加庞克要是暴露这件事，不只是他会死，熊最后一点意识也会被彻底抹掉。
萨博低声道：“博士，多谢。”
贝加庞克摆摆手：“不用急着谢。”
“我能让熊恢复自我意识。”
“但他的机械化身躯，无法复原。”
伊万科夫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贝加庞克指向熊：“他的身体被改造得太深。”
“骨骼、肌肉、神经、内脏，大量结构已经被机械替换。”
“不是断手接回去那么简单。”
“他现在的躯体，本质上已经是生物组织与机械结构的混合体。”
“我可以让原生大脑重新接管这具身体，让熊醒来。”
“但我不能把他变回曾经那个完整肉身的人。”
伊万科夫张了张嘴，最后狠狠咬住牙。
能醒来。
能重新成为熊。
这已经比他们过去几年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更好。
萨博看向球形仓：“需要多久？”
贝加庞克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语速变快。
“正常情况下，至少数月。”
“但我这些年做过大量预案。”
“器官移植、神经桥接、意识重载、机械神经再同步，我都推演过。”
“后来洛恩那小子的空间能力给了我新方向。”
萨博一怔：“洛恩？”
贝加庞克点头：“他的空间能力不只是开门。”
“空间折叠、坐标锁定、微尺度分离、无损转移，这些特性让我完善了一部分器官移植研究。”
“普通手术取出和植入器官，会造成不可避免的损伤。”
“但若依托特殊空间能力衍生出的无损转移技术，可以把大脑与神经接口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归位。”
“再配合熊本身保存完整的神经数据，只需要数日，我就能让意识回到这具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