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卫门额头冷汗一下冒出来：“诸位，请听在下一言。”
他硬着头皮上前，认真行礼：“和之国毕竟不同于外海。”
“这里的百姓对外来者十分戒备。”
“诸位若这样入城，发型、衣装、言行都与和之国格格不入，恐怕会立刻引起骚动。”
“在下以为，最好先换成和之国发型，再低调入城打探消息。”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因为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需要潜入的小队。
是能推翻世界政府的一群怪物。
洛恩看着他：“换发型？”
锦卫门点头：“是，至少……”
洛恩直接道：“不换。”
锦卫门嘴角一僵：“洛恩大人，若是不换，太显眼了。”
瓦尔德忽然冷笑：“显眼就显眼。”
“让老子为了进城去迁就这破地方的发型？”
他扫了一眼和之国城镇方向，语气凶得吓人：“与其让老子改发型，不如直接把和之国覆灭了。”
锦卫门脸色瞬间惨白：“万万不可！”
白胡子大笑：“咕啦啦啦啦！瓦尔德这话虽然粗，但也没错。”
“我们是来掀翻凯多和大蛇的，不是来拜见他们的。”
金狮子点燃雪茄，冷笑：“头发都要按他们规矩来，那还打什么？”
罗杰也笑了：“入乡随俗可以，但要是连气势都磨掉，那就没意思了。”
锦卫门被几人一句接一句怼得说不出话。
他很想反驳。
可他又清楚，这群人不是在逞强。
他们真有资格这么说。
桃之助这时被乔巴扶着走出训练场，浑身缠着绷带，脑袋光溜溜的。
他听到“发型”两个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原本属于光月少主的发髻，已经被洛恩剃得干干净净。
桃之助眼眶一酸，心里难过得不行。
他也想说和之国发型很重要。
可话到嘴边，看着洛恩、白胡子、金狮子、瓦尔德这些人，他又默默闭上嘴。
他现在连艾尼路的雷都躲不开。
哪有资格反驳这些怪物？
锦卫门看见桃之助那副委屈样，心里更苦。
他原本的打算，是稳妥复国。
先潜入和之国，召集旧部，联络各乡反抗势力，摸清大蛇和凯多的布防，再等待时机起兵。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路。
可现在，他认清了。
洛恩一行人不会走这条路。
他们不会用二十年的仇恨再熬一个慢吞吞的机会。
他们要的是雷霆强攻。
要的是当着全和之国的面，把凯多和黑炭大蛇从王座上拖下来。
锦卫门喉咙发干：“可是，黑炭大蛇与凯多盘踞多年，根基极深。”
“各地官吏、武士、工厂、粮仓、港口，都在他们手里。”
“百姓未必会第一时间相信我们。”
“若是太过激烈，和之国恐怕会流很多血。”
这句话说完，场中安静了一瞬。
龙马忽然抬头。
他看向锦卫门，又看向远处港口，看向那些低头行走、对百兽海贼团旗帜视若无睹的百姓。
“血？”
龙马声音很轻，却让锦卫门心头一紧。
“这片国土，早就流血了。”
“只是你们看见的是刀口，我看见的是骨头。”
他缓缓向前一步，身上那股属于刀神的压迫感一点点升起。
港口远处，那些偷偷窥探的百兽海贼团成员脸色大变，有人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那个人……是谁？”
“好可怕的气势！”
“别过去！千万别过去！”
锦卫门、雷藏、堪十郎站在原地，也被压得呼吸发沉。
龙马的声音继续响起：“凯多和大蛇没有摧毁和之国的外壳。”
“他们留下城镇，留下官府，留下祭典，留下发型，留下礼法。”
“所以很多人以为，和之国还活得很好。”
“可若一个国家的百姓已经习惯跪着，习惯被压榨，习惯看见海贼船停在港口也不愤怒。”
“那这份繁华，就是假的。”
他说到这里，手掌缓缓按在刀柄上。
“假的东西，早晚要碎。”
锦卫门心头猛地一颤。
龙马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我守护过和之国。”
“正因如此，我不能容忍它披着和之国的皮，继续烂下去。”
“若温和复国换来的只是旧规矩继续压着百姓，那不如让这场变革惨烈一点。”
“让他们痛，让他们醒，让他们亲眼看见所谓将军和海贼皇帝会倒。”
“哪怕浴血开战，哪怕打碎这层虚假的繁荣，也要换来国度新生。”
“事成之后，若这片土地需要有人祭奠那些受难百姓。”
“我龙马，愿以自身为祭。”
龙马这句话落下，港口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锦卫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复国，他想扶桃之助回到将军之位，他想完成御田大人的遗愿。
可龙马说的东西，比复国更重。
这片国土不是只缺一个光月家，也不是只缺一个将军。
它缺的是把头重新抬起来。
洛恩看了龙马一眼，笑了笑：“别动不动就把自己祭出去。”
龙马转头看他。
洛恩语气很随意：“你们这些和之国武士，脑子里是不是只有壮烈、殉死、复仇、切腹？”
锦卫门脸色一僵。
雷藏、堪十郎也都低下头。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他们早就拔刀了。
可说这话的是洛恩，一个把世界政府都掀翻的人。
他们只能听着。
洛恩扫过几人：“复国不是比谁死得惨。”
“你们真想救和之国，就别总想着拿命去填。”
“活着把百姓从坑里拉出来，比死在战场上喊几句漂亮话难多了。”
锦卫门浑身一震，拳头慢慢攥紧。
这句话很直，直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们这些年，背负光月家的仇，背负御田的死，背负二十年的等待。
他们太习惯把复国想成一场悲壮的决战。
杀进鬼岛、讨伐凯多、斩杀大蛇。
然后死也无憾。
可洛恩这一句话，把那层悲壮撕开了。
死很容易，难的是活着收拾烂摊子，难的是让那些被压弯脊梁的人重新站起来。
桃之助站在旁边，浑身还缠着绷带，听得脸都白了。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只要回到和之国，就能继承父亲的名号。
所有人都会拥护他、家臣会保护他、百姓会呼唤他。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