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十郎一愣：“我留下？”
锦卫门点头：“你与传次郎留守将军府，打理政务，收拢武士，安抚百姓。”
“我随少主前往鬼岛。”
“少主不能孤身涉险，我必须去。”
传次郎看着锦卫门，沉默片刻后点头：“这个安排最稳。”
堪十郎却皱起眉：“可是我也想去鬼岛。”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抱怨：“凯多压在和之国头上二十年，我也想亲眼看见他的结局。”
“传次郎，你在花之都经营二十年，后方这些事，不能你一人包揽吗？”
传次郎脸色没有恼，只是很重。
“若只是几份文书，几个库房，我一个人可以。”
“可现在不是。”
他看向殿外，声音压得很低：“大蛇刚死，城内各处都在变。”
“有人要报仇，有人要抢东西，有人要趁乱逃，有人会打着光月名义乱杀。”
“府库要封，军械要管，城门要控，百姓要安抚，黑炭死忠要抓，大蛇旧部要分辨。”
“每一件拖错，都会死人。”
堪十郎沉默下来。
传次郎继续道：“猫蝮蛇和犬岚不擅政务，他们去了鬼岛，能打。”
“锦卫门必须护少主，雷藏要随行侦查。”
“你若也走，花之都只剩我一人，福禄寿虽能协助，但御庭众刚刚归附，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他们。”
福禄寿低头，没有反驳。
锦卫门看着桃之助：“少主，这样安排，您可安心前往鬼岛。”
桃之助怔怔看着几人，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要去鬼岛，竟牵动了这么多后续安排。
从前他只想着被人护着走，可现在，他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每一个决定，都会让别人为他承担重量。
洛恩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想明白就走，白胡子和金狮子已经去鬼岛了。”
“再拖下去，凯多那边的大戏都开场了。”
猫蝮蛇顿时咧嘴：“那可不能错过。”
犬岚也点头：“鬼岛才是真正的战场。”
小玉坐在狛狛背上，立刻挺直腰：“我准备好了！”
零六七站在她旁边，安静地跟上。
龙马握着秋水，目光投向鬼岛方向。
锦卫门扶住桃之助，雷藏跟在后侧，猫蝮蛇与犬岚一左一右。
堪十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他看向传次郎：“看来这次，只能我们留下收拾烂摊子。”
传次郎没有笑，只把手按在刀柄上，望向仍旧混乱的花之都。
“没时间抱怨了，城内遗留的事太多，必须立刻处置。”
“大家都盼着把入侵者赶出和之国，让这个国家重新回到正轨。”
“我会留下来处理所有善后，不会让少主有后顾之忧的。”
……
从花之都前往鬼都，路程不算远，却也绝不是抬脚就到。
可对锦卫门、桃之助、猫蝮蛇和犬岚来说，这段路像被拉长了十倍。
黑炭大蛇已死。
和之国压了二十年的第一块巨石，被桃之助亲手斩开。
可真正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怪物，还在鬼都。
凯多还活着，百兽海贼团还在。
只要那头神龙一日不倒，花之都今日的欢呼，就随时可能变成新的哭声。
桃之助被锦卫门扶着，身上缠满绷带，怀里却还抱着天羽羽斩。
他脸色很白，额角也不断冒汗，可眼神一直望着鬼都方向。
锦卫门几次想劝他慢些走，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少主既然已经亲口说要去，那他能做的，就是扶稳。
猫蝮蛇叼着烟斗，步子迈得很大：“喵哈哈，凯多那混账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大蛇死了吧？”
犬岚沉声道：“迟早会知道。”
“那就更该快些。”猫蝮蛇咧嘴，“老子可不想让白胡子和金狮子把热闹全抢了。”
桃之助听见这话，手指下意识攥紧天羽羽斩：“我要亲眼看见凯多倒下。”
他说得很轻，锦卫门却听得鼻子一酸：“少主，一定会的。”
小玉原本骑在狛狛背上，听见他们三句不离鬼都、凯多、战局，脸上却没有多少紧张。
她反倒从狛狛背上探出身子，小手一把抓住洛恩袖口。
“洛恩大人，洛恩大人！”
洛恩低头：“又怎么了？”
小玉指着街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下去看看！”
锦卫门立刻回头：“小玉，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可是这里好漂亮！”
小玉委屈地扁了扁嘴，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乱跑，就看看！真的就看看！”
洛恩看了她一眼，伸手拎住她后衣领，直接把她从狛狛背上提下来，放到地上。
“小心点。”
“嗯！”
小玉脚一沾地，立刻像一只放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往前跑。
她没有跑远，只在众人前面几步的地方转来转去。
可那双眼睛，像怎么都看不够。
花之都的街道宽阔干净，路旁挂着彩色灯笼，店铺门口摆着新鲜糕点，布庄门前垂下花纹细密的布匹。
远处有孩子追着风车跑，卖糖的小贩举着木架吆喝，清澈的水渠从街边流过，水里还能看见游动的小鱼。
小玉蹲在水渠旁，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水……是清的。”
她小声说。
这句话一出口，锦卫门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小玉从前住的地方，遍地都是凯多的工厂。
烟囱日夜喷吐黑烟，河水发臭，田地荒废，连一口干净饭都成了奢望。
孩子们不该把毒水当成河，也不该把饥饿当成日子。
可过去二十年，和之国太多孩子就是这样活着。
小玉抬头看着花之都街边的风铃，忽然又跑到一家小摊前，盯着那些小巧的纸伞。
“这个也好看！”
她刚说完，又被旁边卖花的小车吸引：“那边也好看！”
猫蝮蛇看得直乐：“这小丫头，刚才还说去鬼岛不怕，现在看见纸伞就走不动路了。”
犬岚却没有笑，他看着小玉那副新奇模样，低声道：“她本来就该这样。”
锦卫门长长叹了一口气：“是啊。”
他望着小玉的背影，声音发哑：“我等追随御田大人，誓要推翻大蛇，解放和之国，不就是为了让所有孩童都能看见这样的世界吗？”
“不是工厂，不是毒水，不是饿肚子。”
“是清水，是花，是街市，是能让孩子抬头看见希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