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设备上。
厚重外壳当场凹陷，连接设备的管道跟着剧烈摇晃。
锦卫门转头看向他：“传次郎？”
“黑炭大蛇该死。”
传次郎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可凯多比他更加可恶。”
“黑炭大蛇能够坐稳将军之位，能够在花之都肆意享乐，能够把所有反对者送进监狱，靠的从来不是他自己。”
“是凯多。”
“没有百兽海贼团，黑炭大蛇根本压不住和之国的武士，更不可能横行二十年！”
锦卫门攥紧刀柄，没有反驳。
传次郎抬手指向仍在运转的生产线：“黑炭大蛇贪图的是将军之位，是报复和之国。”
“凯多想要的，却是兵器、矿石和一支能够替他发动战争的军队。”
“他把和之国当成自己的工厂，把这里的百姓当成随时可以消耗的材料！”
桃之助仰头看着传次郎。
他很少见到传次郎如此失态。
哪怕先前面对黑炭大蛇，传次郎依旧能保持冷静。
可此刻，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的面孔已经彻底绷紧，额头与手背全是凸起的青筋。
传次郎指着传送带上的人造恶魔果实，一字一句道：“少主，你以为这些东西只是给百兽海贼团的成员吃吗？”
桃之助愣住：“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传次郎猛地转过身：“真正愿意服用人造恶魔果实的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多。”
“就算百兽海贼团宣扬强者为尊，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拿自己的身体赌命。”
“凯多需要更多能力者，奎因需要更多实验结果，他们便从和之国抓人！”
“那些人不是海贼，也没有想过成为士兵。”
“他们只想种田，只想做工，只想让家里人吃上一顿饱饭！”
桃之助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传次郎继续说道：“百兽海贼团会用食物欺骗他们，也会直接抓走他们。”
“有人连自己要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便被强行塞入口中。”
“有人明明已经察觉危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拿来威胁。”
“服下果实以后，活下来的人便会继续接受控制，成为凯多的士兵。”
“失败的人，则会被扔在这里，继续观察身体变化。”
小菊的手掌按在刀柄上：“凯多连普通百姓都不放过？”
“在他看来，弱者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为强者卖命。”
传次郎冷声道：“不能工作，不能战斗，不能提供实验结果，那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雷藏咬牙道：“这已经不是把百姓当成奴隶了。”
“奴隶至少还会被当成人力使用。”
“凯多却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损耗的材料！”
桃之助看向传送带。
一颗颜色鲜艳的人造恶魔果实从他面前缓缓经过。
若只看外表，没人能够想到，这些果实背后埋葬了多少条性命。
“吃下这种果实，一定能够得到力量吗？”
桃之助忍不住问道。
传次郎摇头：“不能。”
“这也是它最残忍的地方。”
“人造恶魔果实的成功率很低。”
“绝大多数服用者根本得不到任何力量，却依旧要承受果实带来的缺陷。”
桃之助越发不解：“既然没有得到力量，还会有什么缺陷？”
“他们会失去其他表情。”
传次郎盯着桃之助：“无论悲伤、痛苦，还是愤怒，他们都无法正常表达。”
“他们只能笑。”
桃之助怔在原地：“只能笑？”
“不错。”
传次郎说道：“这些人造恶魔果实有一个统一的名字，SmILE。”
“服用成功的人，身体会永久长出动物的头颅、肢体，甚至让人与野兽强行连接在一起。”
“服用失败的人，虽然无法获得兽类力量，却会被夺走表达悲伤与愤怒的能力。”
“从那以后，不管经历什么，他们脸上都只会出现笑容。”
锦卫门听得满脸错愕：“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德雷克点头道：“传次郎阁下没有夸大。”
“SmILE的缺陷一直存在。”
“百兽海贼团并不在意失败者会变成什么样，只要成功者能为凯多提供战力，剩下的人死活都不重要。”
佩吉万闷声补充：“给赋者只是成功的那一部分。”
“工厂外面那些无法正常表达情绪的人，才是失败者。”
桃之助皱起眉头：“只能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他说完以后，锦卫门等人都沉默了。
桃之助年纪太小。
他没有真正经历过普通百姓的人生，自然无法立刻理解，被夺走悲伤究竟意味着什么。
传次郎没有责怪他，只是缓缓走到桃之助面前。
“少主。”
“如果有一天，你最重要的亲人死在面前，你很难过，也很愤怒。”
“可你无法哭喊，无法怒吼，甚至无法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咧开，喉咙里不断发出笑声。”
“你越是悲痛，笑声便越大。”
桃之助身体一僵。
传次郎没有停下：“周围的人看着你，只会觉得你疯了。”
“亲人的尸体就躺在面前，你却在放声大笑。”
“你想告诉所有人，自己不是在笑。”
“可你根本做不到，你唯一能够控制的，只有眼泪。”
桃之助下意识看向锦卫门。
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父亲，是母亲，是锦卫门，是小菊与雷藏……
而自己却只能笑呢？
明明心里痛得快要撕裂，脸上却挂着无法控制的笑容。
明明恨不得将凶手千刀万剐，嘴里却只能传出一声接一声的狂笑。
别人甚至会认为，他在为亲人的死感到高兴。
桃之助的嘴唇开始发白：“这不是笑。”
“这当然不是笑！”
传次郎的声音猛然提高：“那是诅咒！”
“他们脸上在笑，心里却比任何人都痛苦！”
“他们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发出连自己都厌恶的笑声！”
“凯多不只夺走了他们的身体、自由与家人，甚至连悲伤的资格都一并夺走了！”
厂房内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声音。
锦卫门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清百兽海贼团的残忍。
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凯多对和之国犯下的罪恶远比他们所知的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