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再次没了声音。
这一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青雉说得有道理。
海贼从来不是一个拥有统一规矩的群体。
无论什么人，只要找到一艘船，挂起一面旗帜，便能自称海贼。
有人出海寻找宝藏，有人想要周游世界。
可同样有人把烧杀抢掠当成变强的捷径。
若洛恩要让海贼成为与海军、革命军并立的第三方势力，就无法避开这个问题。
香克斯一直没有开口，他端着酒碗，指尖却没有再晃动。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酒碗：“青雉没有说错。”
巴基猛地转头：“香克斯，连你也站在海军那边？”
“这不是站在哪一边的问题。”
香克斯看着巴基：“我们在大海上航行这么多年，见过的海贼还少吗？”
“有些人挑战我们，是为了名声。”
“有些人则把武器对准手无寸铁的平民，只因为这样更容易抢到财宝。”
“还有人袭击村庄，烧毁房屋，仅仅是为了取乐。”
香克斯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可巴基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化。
“巴基，你应该也见过。”
“你敢说青雉说的那些事情，全都是海军为了抹黑海贼编造出来的？”
巴基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他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当然见过。
当年跟随罗杰航行时，他们遇到过许多海贼团。
有些人虽然是对手，输了以后也能坐下来喝酒。
可有些海贼只会袭击弱者。
他们不敢挑战真正的强者，却敢闯进没有任何防备的小岛，将普通人的财宝与食物全部抢走。
巴基后来建立自己的海贼团，也曾碰到过这种人。
他喜欢财宝，畏惧危险，有时还会为了利益耍些小心思。
可他并不喜欢毫无意义地屠杀平民。
正因如此，巴基心里比谁都清楚青雉所言并非污蔑。
“那又怎么样？”
巴基重新坐下，嘴上仍不肯服软：“哪里都有坏人。”
“不能因为那些家伙作恶，就把所有海贼全都当成恶徒。”
“所以我才来这里。”
青雉重新靠向椅背，语气缓和了几分。
“如果我认定所有海贼都该被抓捕，今天便不会独自登岛。”
“我愿意参加这场商议，便是相信你们不会包庇那些恶徒。”
说完这句话，青雉心里也松了几分。
至少香克斯与巴基没有为了维护海贼的名声，强行否认那些已经发生的罪行。
他最担心的，便是洛恩为了建立三足鼎立的格局，将所有海贼全部划入自己一方。
那样做或许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势力，却也会为新时代留下巨大隐患。
洛恩看着青雉，明白他为何如此坚持。
青雉从未真正厌恶所有海贼。
否则他当初不会在时代终焉号上停留那么久，更不会与船上众人建立感情。
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海贼伤害普通人以后，依旧能借助新格局逃避海军追捕。
这些年里，洛恩同样惩治过大量作恶的海贼。
有些人抢走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
有些人为了扬名，随意摧毁城镇。
洛恩遇到这种人，从来不会因为对方同样身为海贼便手下留情。
可大海太大了。
今日消灭一个作恶的海贼团，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扬帆出海。
财富、名声、恶魔果实、国家的土地，还有能够任意支配他人生死的权力，全都在吸引野心家。
只要这些利益还存在，便永远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单纯依靠海军追捕，根本无法彻底解决。
“所以，不能再把所有海贼混为一谈。”
洛恩终于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青雉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海贼需要划分善恶。”
洛恩看着青雉：“有人出海是为了航行与自由，有人则是为了劫掠与杀戮。”
“他们虽然使用同一个称呼，却从来不是同一种人。”
多弗朗明哥轻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香克斯低头思索，巴基则满脸错愕。
洛恩继续说道：“天龙人统治世界八百年，做过的恶事数不胜数。”
“可天龙人之中，同样有选择帮助普通人的人。”
“身份不能直接决定一个人的善恶。”
“真正能够决定的，是他做过什么，又准备做什么。”
青雉没有立刻被说服。
“善恶应该如何界定？”
“有人今日没有袭击平民，不代表他明日不会那么做。”
“也有人嘴上说着追求自由，背地里却依靠抢夺普通商船获取物资。”
“单靠几句话，无法验证一个海贼究竟是善是恶。”
巴基立即点头：“没错！海贼最擅长的就是骗人！”
香克斯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很了解。”
巴基脸色一黑：“本大爷说的是其他人！”
洛恩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只凭海贼自己证明，当然不够。”
“所以，需要担保。”
青雉目光一凝：“担保？”
“建立一个全新的势力。”
洛恩的声音不高，却让桌旁几人的神情同时变得认真。
“这个势力只接纳愿意遵守底线的海贼。”
“想要加入，除了自身没有伤害平民、劫掠国家的恶行，还需要得到已有成员担保。”
“担保者不只是说一句相信便能结束。”
“一旦被担保之人越过底线，担保者同样需要承担责任。”
议事厅内再度陷入寂静。
巴基的眼睛越瞪越大。
多弗朗明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洛恩这几句话，看似简单，实际上却要从根源上拆开整个海贼群体。
一边是愿意接受约束，不袭击平民、不劫掠国家的海贼。
另一边，则是依旧依靠杀戮与掠夺生存的恶徒。
旦这个全新势力真正建立，两者便不会再被视作同一个群体。
海军也能明确区分，谁是可以沟通合作的对象，谁是必须清缴的敌人。
多弗朗明哥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咈咈咈咈咈！”
“原来这才是你举办海贼万博会的真正目的。”
“用恶魔果实与珍稀药物，把大海上有名的海贼全部吸引到这里。”
“再以他们为起点，建立一个全新的群体。”
“从此以后，加入这个群体的人可以继续航行，也可以追寻宝藏。”
“可那些只会杀戮与抢夺的家伙，将被彻底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