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下来。
那艘船已经离开大海二十多年，可他们依旧能够清楚记得船上的一切。
罗杰肆无忌惮的笑声。
雷利坐在甲板上饮酒的身影。
贾巴握着双斧，与其他人争论下一座岛屿该往哪里走。
还有他们两个见习船员，一边干着杂活，一边为了各种小事吵个不停。
那时的他们从未想过，黄金杰克逊号会有解散的一天。
更没有想过，罗杰会在所有船员离开以后，独自向海军自首。
“二十多年了。”
香克斯低声说道：“当年站在船上打杂的两个小鬼，如今也各自拥有了自己的海贼团。”
巴基立刻反驳：“谁跟你一样？”
“本大爷可比你优秀多了！”
香克斯笑了笑：“这点倒是没变。”
“你还是那么喜欢逞强。”
“香克斯！”
巴基怒视着他：“你想打架吗？”
香克斯没有理会他的叫嚷，只是看向已经关闭的议事厅大门。
罗杰死后，他也曾迷茫过。
黄金杰克逊号解散，熟悉的伙伴各奔东西。
那顶陪伴罗杰多年的草帽，最终落到了他的手中。
后来，他组建红发海贼团，找到了能够托付后背的伙伴。
又在风车村遇见路飞，将那顶草帽交给了那个满口要成为海贼王的孩子。
从东海到新世界，从一个刚刚扬帆出海的年轻海贼，到名震大海的四皇，他经历了太多事情。
过去，他可以只凭自己的喜好作出选择。
想去哪里，便让船只驶向哪里。
遇到值得帮助的人，他便出手。
遇到想要挑战的对手，他也不会退缩。
可成为船长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每个决定，都可能让伙伴陷入危险。
成为四皇以后，依附红发海贼团生存的人越来越多。
他若率先加入洛恩建立的新势力，那些人也会跟着作出选择。
他们能否接受新规则？
是否愿意与海军、革命军合作？
又是否愿意为了约束其他海贼，主动承担责任？
这些都不是香克斯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情。
“巴基。”
香克斯重新看向他：“你也该问问自己的部下。”
“洛恩让你把消息告诉他们，不是让你直接宣布结果。”
“他们愿意相信你，才会跟着你来到这里。”
“你不能只想着洛恩会给你什么，也要想想自己需要为他们承担什么。”
巴基的表情顿时僵住。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刚才满脑子都是加入势力以后能够获得多少好处。
“少教训本大爷！”
“本大爷比你更懂得怎么当船长！”
巴基猛地起身，披风在身后甩开。
“洛恩既然准备建立新势力，本大爷就一定会追随他！”
“本大爷的部下，也绝不会反对！”
他说得无比坚定，心里却冒出了另一种想法。
香克斯没有立刻答应。
青雉要回海军本部商议。
多拉格也要征求革命军内部的意见。
倘若最后所有人都反对洛恩，唯有自己始终坚定支持，那结果会如何？
洛恩必然会看到他的忠心！
新势力建立以后，最重要的位置还不是任由他挑选？
到时候别说普通海贼，就连香克斯见到他，恐怕都要后悔今日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想到那副场面，巴基差点笑出声。
他赶紧绷紧脸，努力维持严肃：“你慢慢想吧！本大爷没时间陪你浪费！”
“万博会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处理，明天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丢下这几句话，巴基转身便走。
厚重房门被用力拉开，外面的喧闹声涌入议事厅。
巴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重新合拢。
香克斯独自坐在长桌旁，面前酒碗里的酒水已经没有半点晃动。
他知道巴基很可能没有真正听懂，可他没有追出去继续劝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就像当年黄金杰克逊号解散以后，船上众人也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香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过了许久，他才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新时代……”
“这一次，我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
第二日。
天色刚亮，空中荒岛便已经人声鼎沸。
数不清的海贼从船上走下，向岛屿中央的拍卖会场汇聚。
外围座席很快坐满。
过道、入口与会场外侧，同样挤满了没有位置的人。
“万博会终于要开始了！”
“听说灵魂果实与猛犸象果实都会登上拍卖台！”
“凯多死后，他的恶魔果实会不会也落在洛恩手里？”
“若真是那颗能够化身青龙的果实，价格恐怕比灵魂果实还高！”
“谁能买得起？”
“红发海贼团、草帽一伙、基德与罗全都来了。”
“还有那么多成名已久的大海贼，谁知道他们带来了多少财宝？”
有人死死盯着拍卖台，也有人不断量内场席位。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海贼而言，他们根本没有资格争夺最珍贵的拍卖品。
可只要亲眼见证这种级别的拍卖，便足够他们吹嘘许多年。
洛恩换下一身显眼装束，穿着普通衣物，头上戴着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帽子，独自混进人群。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拍卖会，根本没有认出他。
“肉！”
一道熟悉的大喊从不远处传来。
洛恩转头看去，只见路飞正挤在人群中，鼻子不断嗅动。
罗走在他身旁，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草帽当家的，我们是来看拍卖会的。”
“我知道！”
路飞头也不回：“可是附近有烤肉！”
“拍卖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吃完再回来！”
“会场里已经没有多余位置了。”
“那就站着看！”
罗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后悔为什么会和路飞走到一起。
他来参加万博会，最感兴趣的不是恶魔果实，而是传闻中超越大海现有水平的医术。
路飞却根本不关心那些。
只要看见食物，这家伙就能把其他事情全部抛到脑后。
洛恩站在人群中，看着路飞那副随心所欲的模样。
这种性格，与罗杰几乎一脉相承。
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很少考虑复杂的利益，更不会因为其他人的目光改变自己的选择。
可仔细看去，路飞又与多拉格十分相似。
两人选择的道路完全不同，骨子里却都拥有一种不愿被束缚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