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另一侧，青雉独自站在高层走廊尽头。
厚重墙壁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可下方竞价实在太过激烈，一声声报价依旧不断传来。
“十一亿三千万！”
“十一亿五千万！”
“老子出十一亿八千万！”
青雉透过窗户看向拍卖台，猛犸象果实依旧摆在透明箱中。
竞拍进行到现在，绝大多数海贼早已失去参与资格。
还在报价的，只剩下几个财力雄厚的大型海贼团。
青雉没有继续关注，而是从怀里取出电话虫，拨通一个号码。
布噜布噜布噜。
电话虫响了几声，很快睁开眼睛。
“到了吗？”
青雉直接问道。
电话虫另一边传来回答。
青雉听完，微微点头：“不要急着进入会场。”
“岛上聚集的海贼太多，你们带着海军标志出现，很容易引发骚动。”
“先在外围等候。”
“等我这边商议结束，再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交代完这些，青雉挂断电话虫，却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抬头望向远处喧闹的拍卖现场。
昨日那场商议结束以后，洛恩提出的构想一直压在他的心里。
海军、革命军与一个由海贼组成的全新大型势力彼此制衡。
不再以身份判断善恶，而是以每个人真正做过的事情划分立场。
愿意遵守底线的海贼可以继续航行。
那些依靠屠杀、劫掠与人口买卖牟利的恶徒，则会遭到三方共同清缴。
如果这套构想真的能够实现，大海确实有可能迎来全新的秩序。
可其中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稍有差错，三足鼎立便可能变成三方混战。
青雉昨晚离开议事厅以后，没有立刻休息。
他独自在房间里坐了许久，将洛恩提出的每一条计划重新整理了一遍。
越是思考，他越是无法独自作出决定。
他曾在时代终焉号上生活过。
与洛恩一同航行，一同战斗，也亲眼见证洛恩一次次改变这片大海。
那段经历让他愿意相信洛恩。
可他如今已经不是独自骑着自行车游荡大海的青雉。
他是海军元帅。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海军本部的将校，也会影响遍布大海的无数海军支部。
更何况，这次商议的另一方还是海贼。
哪怕洛恩提出的底线足够明确，海军内部也不可能没有反对声音。
赤犬会如何选择？
藤虎与黄猿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那些亲眼看着同伴死在海贼手中的将校，能否接受海军与一部分海贼合作？
青雉想不出答案。
深夜，他最终还是拿起电话虫，拨通了战国的号码。
电话虫接通时，战国明显还没有休息。
“库赞？”
“这个时间联系我，空中荒岛出事了？”
“没有。”
青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通的会场。
“洛恩提出了一个计划。”
战国没有立即追问。
以他对青雉的了解，普通事情根本不会让这位新任元帅深夜来电。
“说吧。”
青雉没有隐瞒。
从世界政府倒下以后出现的权力空缺，到海军、革命军与海贼之间的立场冲突，再到洛恩准备建立全新大型势力的构想，他全都完整转述了一遍。
电话虫另一边久久没有声音。
战国听完以后，第一反应甚至怀疑自己理解错了。
建立一个拥有明确底线、担保规则与审核制度的海贼势力。
再让这个势力与海军、革命军形成新的平衡。
这已经不是组建一个海贼团，也不是重新划分几块地盘。
洛恩想要改变的，是延续了数百年的大海格局。
“你确定，这是洛恩的原话？”
战国终于问道。
“基本没有遗漏。”
青雉抬手按了按额头：“他会在七日以后公开宣布计划。”
“在那之前，海军必须给出明确答复。”
战国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沉声说道：“卡普就在旁边。”
“我已经听见了！”
卡普的大嗓门从电话虫另一端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
“洛恩那个混蛋，还真是一出手就要吓死一群人！”
“别人推翻世界政府以后，想的都是怎么坐上最高位置。”
“他倒好，连那个位置都不愿意要，还准备把海贼、海军与革命军重新捏到一起！”
卡普的语气中带着感慨。
这种事情，换成其他任何人提出，他只会认为对方疯了。
海军追捕海贼多年。
革命军又长期与世界政府和各国腐朽势力战斗。
三方积累的矛盾，不是几句话便能消除。
更别说让海军主动提供情报，帮助一个由海贼组成的新势力审核成员。
“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战国缓缓开口：“海军与海贼之间的仇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
“革命军也未必愿意承担如此大的风险。”
“至于那些海贼……”
战国的声音更加严肃。
“自由散漫惯了的人，真会接受洛恩制定的底线与担保制度吗？”
青雉看着窗外：“我也有相同疑问。”
“所以你没有答应？”
“没有。”
“这倒不像你。”
卡普插话道：“你在时代终焉号待了那么久，不是一直很相信洛恩吗？”
“我相信他，不代表整个海军都能立刻相信这个计划。”
青雉语气平静：“海军已经不再隶属世界政府。”
“如果我只凭个人感情替整个海军作出决定，那我与五老星没有区别。”
战国听到这里，语气缓和了几分。
青雉接任元帅之位后，确实成熟了许多。
从前的他不愿受到束缚，做事看似懒散，心里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正义。
如今坐上那个位置，他依旧没有放弃原本的原则，却开始学着为整个海军负责。
“你的顾虑没错。”
战国说道：“可这个计划毕竟出自洛恩。”
卡普立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没错！”
“若是别人说要重新定义海贼，老夫只会让他先睡一觉。”
“可洛恩那小子已经推翻了世界政府，还亲手杀掉伊姆、bIG mom与凯多。”
“他既然敢提出这件事，多半已经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