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峰寺与源之宫，是目前仅剩的两个地方。
可仙峰寺已经与外界断绝来往，源之宫更是连普通苇名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抵达。
九郎既然主动提起这件事，必然掌握了有用的线索。
“他们在什么地方？”
洛恩直接向前一步：“你见过他们？”
九郎没有后退：“我可以把他们的位置告诉你。”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一件事。”
洛恩盯着九郎看了片刻，他不喜欢受到别人要挟。
可只要涉及同伴的下落，任何线索都不能轻易放过。
白胡子等人能够平安抵达苇名城，不代表其他船员同样安全。
这个世界存在不死之力，也有能够斩杀不死者的秘刀。
源之宫更盘踞着一群来历不明的敌人。
拖得越久，失散同伴遇到危险的可能就越大。
“可以。”
洛恩没有讨价还价：“只要你提供的消息准确，我替你完成这件事。”
九郎明显怔了一下，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也想过洛恩会怀疑消息真假，甚至直接逼问。
可洛恩答应得太快。
“你不先问我要你做什么？”
“先问与后问没有区别。”
洛恩说道：“我既然答应交易，就不会反悔。”
“不过，如果你提供的是假消息，后果同样由你承担。”
九郎没有被他的警告吓住，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欺骗你。”
“我要你前往源之宫，取回秘刀拜泪。”
洛恩眉头一皱：“拜泪？”
弦一郎拿出的两把秘刀中，便有一把名为拜泪。
可那把刀此刻分明已经被弦一郎带往仙峰寺。
“弦一郎手里的拜泪，并不完整。”
九郎解释道：“真正能够斩断龙胤的力量，仍然留在源之宫。”
“只有前往樱龙所在之地，才能让拜泪恢复真正的力量。”
洛恩问道：“你让我取回拜泪，准备杀谁？”
“我自己。”
九郎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芦苇荡中，只剩风吹过叶片的细碎声响。
洛恩看着九郎。
弦一郎过去不惜服用变若水，甚至准备强迫九郎赐下龙胤，就是为了得到不死之身。
内府与枭同样盯着这份力量。
无数人为龙胤争夺厮杀，九郎这个真正拥有不死血脉的人，却想让洛恩取回秘刀，斩断她身上的力量。
“弦一郎一心想借龙胤复国。”
洛恩直接问道：“你却要主动舍弃它？”
“不错。”
“为什么？”
九郎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龙胤从来不是恩赐，它是一场诅咒。”
洛恩没有打断。
九郎继续说道：“得到龙胤恩赐的人可以不断复生，可每一次复生，都不是没有代价。”
“这份力量无法凭空恢复生命。”
“被赐予龙胤的人重新站起来时，会夺取周围普通人的生机。”
“有人会因此虚弱，有人会染上无法治愈的疾病。复生次数越多，受到牵连的人就越多。”
洛恩的目光沉了下来。
弦一郎只知道龙胤可以让人不死，却从未提过这种代价。
若一个得到龙胤的人在战场上不断死亡、复生，附近便会有大量无辜之人被夺走生机。
所谓不死，并非真的摆脱死亡，只是将自己的死亡转移给别人。
“难怪你不愿赐下龙胤。”
“如果弦一郎依靠这种力量对抗内府，他每一次战死，都会有苇名人为他承担代价。”
九郎轻轻点头：“他想要保护苇名，我明白他的心意。”
“可龙胤无法真正拯救这个国家。”
“哪怕他凭借不死之力击退内府，苇名也会因为一次次复生付出更多生命。”
“用无数人的性命换取一人的不死，这样的力量，我无法称之为恩赐。”
洛恩想起白蛇神社中与弦一郎的谈话。
他当时只告诉弦一郎，不死不等于无敌。
现在看来，龙胤的问题远比战败以后被人囚禁更加严重。
弦一郎若真的得到龙胤，他越是拼命守护苇名，苇名人受到的伤害反而越大。
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轮回。
“只是牺牲别人，还不足以让枭与内府如此重视。”
洛恩看向九郎：“龙胤还会带来什么？”
“淤加美一族。”
九郎的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他们受到樱龙影响，长久居住在源之宫，也一直在追寻更加完整的不死之力。”
“御子一族的龙胤血脉，正是他们想要夺取的东西。”
洛恩问道：“源之宫已经被他们占领？”
“不错。”
九郎抬头望向被夜色遮住的群山。
“那片地方原本属于苇名，也是源之水最初流出的地方。”
“可淤加美一族占据源之宫以后，苇名人便再也无法将那里夺回。”
“他们受到樱龙之力影响，无论身体还是力量，都远超普通人。”
“苇名曾经派人进入源之宫，最后却几乎无人能够回来。”
“从那以后，源之宫便彻底脱离了苇名的掌控。”
洛恩眉头渐渐皱起。
弦一郎先前告诉他的说法中，苇名最大的敌人一直是内府。
苇名一心发起盗国之战，夺回土地，恢复苇名人的传统。
可按照九郎所说，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苇名一心当年发动盗国之战，击败的是内府。”
“真正夺走源之宫的人却是淤加美一族。”
九郎没有否认：“盗国之战让苇名重新夺回城池与土地，却没有夺回源之宫。”
“苇名一心大人击退内府以后，国人都以为最大的敌人已经失败。”
“可淤加美一族始终盘踞在源之宫，也一直威胁着苇名的龙胤血脉。”
洛恩终于明白了其中关键：“所以，苇名一心从一开始便找错了敌人。”
“他向内府发起战争，夺回的却只是苇名城。”
“真正应该夺回的源之宫，反而一直留在淤加美一族手中。”
九郎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可以这么说。”
“一心大人发动盗国之战时，并不知道源之宫已经发生了什么。”
“等他意识到淤加美一族才是龙胤与源之水的真正威胁，苇名已经没有力量再发动第二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