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地、彻底地塌下了一直以来或许只是为了维持最后一丝可怜尊严而强撑着的、
早已弯曲的脊梁和肩膀,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和赖以支撑的骨头,
变成了一滩真正的、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带着锈蚀气息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充满了铁锈的腥味和年华老去、壮志(或许从未有过)湮灭的腐朽气息,
有气无力地挥了挥那只布满老年斑和洗不掉的油污、微微颤抖的手,
眼神空洞绝望地望向黢黑、结着蛛网、仿佛预示着他未来的房梁,
声音沙哑干涩得像一面被重锤砸破、再也发不出清音的破铜锣,
充满了认命般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自嘲:
“罢了……罢了……真是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啊……
老了……不中用了……土都埋到脖子根了……
你们……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你们自己折腾去吧……
我……我这把不顶用的老骨头,也管不了啦……
也……呵呵……也没那个老脸……再……再指手画脚啦……
随你们……随你们的便吧……是福是祸……都是你们自己的造化喽……”
这番话,有气无力,充满了灰暗的、行将就木的暮气,
等于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跪地缴械的默认和投降。
放弃了,认命了,彻底退场了。
林栋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就是这个彻底认怂的态度!
见何大清终于认清了残酷的现实,摆正了自己那尴尬无比、毫无话语权的位置,
他也不再穷追猛打,毕竟首要目的已经达到,见好就收是王道,过犹不及。
他缓缓地、却坚定地松开了何雨水那被他攥得温热、甚至微微出汗的小手,
但在松开前,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看似无意、实则蕴含深意地轻轻按了一下,
传递过一个无声的、让她彻底安心的信号。
两人眼神再次交汇,那无形却坚韧无比、足以承受任何风雨的纽带已然牢牢系紧,密不可分,固若金汤。
他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瘫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老了二十岁的何大清,
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带着一丝冷漠的冷静和全局在握的从容,
带着一种大势已定、生杀予夺尽在掌握的沉稳:
“成,何叔,有你这句话就行。算你是个明白人,还没老糊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他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给予的、近乎施舍般的肯定,
“雨水这边,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踏踏实实的,别再瞎琢磨。
有我林栋在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了半点委屈。
该是她的,一分不会少,只会更多,好上加好。
至于四九城那边,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留下的那摊子烂事、臭狗屎……”
他眼中锐利如刀的寒光一闪而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宣判般的决断,
“你就不用瞎操心了,也不必过问,我自有我的章程和手段来料理干净。
你就在保定,给我稳住喽,该吃吃,该喝喝,把嘴闭紧,像颗钉子一样钉在这里,等我的信儿就行。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掺和的,别掺和;不该想的,更别想。明白了吗?”
何大清那句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
带着浓重颓败、无奈和彻底放弃挣扎意味的、
“罢了……我……我管不了啦……随你们去吧……”,
像一块浸透了污水、散发着馊臭气的破抹布,
软塌塌、黏糊糊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溅不起半点像样的火星子,只留下一滩难看的湿痕、
和令人作呕的气味。林栋听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挑了挑眉梢,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充满讥诮、
和极度腻烦的弧度,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心说,如同冰锥砸地般清晰刺骨:你何大清管不管?
你他妈的什么时候真正管过?你“管”的时候,
你闺女何雨水在四合院那个活地狱里过的是啥光景?
是寒冬腊月里穿着单衣瑟瑟发抖、饿得前胸贴后背、
眼冒金星、深更半夜偷偷爬起来去公用水管子、
灌一肚子凉水充饥!是被人指着鼻子骂“没爹没娘的野种”、
“吃白食的赔钱货”,连口热乎气都喘不匀!
你那个好哥哥傻柱呢?眼里只有秦淮茹那个寡妇、
和她那一窝子吸血鬼,有点好吃的恨不得连碗底、
都舔干净了给贾家送去,什么时候真心实意、
管过他这个亲妹妹的死活?你现在撂挑子说不管了?
摆出这副“儿大不由娘”的无奈嘴脸?嘿!正好!
省了老子多少口舌!雨水现在跟我林栋了,
老子给她吃的穿的,让她吃得饱穿得暖,不受冻、
不挨饿,有人撑腰站台,过得比你在的时候、
比她在那个禽兽窝里的时候,强他娘的一百倍!
一千倍!你管不管?谁他妈在乎你管不管?
你管个屁用!你不管,对雨水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是解脱!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何雨水,
见她眼圈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微微抽动,
显然是被她那个不成器的爹这副“破罐子破摔”、
“彻底放弃治疗”的窝囊德行,又勾起了心底那点残存的、
对于“父爱”可怜又可悲的期盼落空后的伤心。
林栋心里冷哼了一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丫头,就是心太软,记吃不记打!对这种早就、
烂到根子里的爹,还有什么好指望的?还有什么、
好伤心的?值得吗?但他终究没再把更难听的话甩出来。
毕竟,何大清再不堪,名义上还是自己女人的亲爹,
这层皮暂时还得留着,面子上的功夫,哪怕再恶心,
也得捏着鼻子做一点,免得雨水面子上太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