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贾张氏那颗肥硕得溜圆、在黑暗中似乎都泛着油光的大脑袋,
也跟地鼠出洞似的,慢慢地伸了出来。她一双三角眼在黑暗中滴溜溜乱转,
警惕得像只正在偷粮的老鼠,把前院、中院的犄角旮旯、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都扫了一遍又一遍。
肥厚的眼皮耷拉着,却遮不住里面精明的光。反复确认绝对安全后,
她那臃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身子,才费劲巴力地从门里挤出来,动作笨拙又透着一股子猥琐。
她也立刻猫下腰,两只小脚捣腾得飞快,朝着同一个地窖方向,一颠一颠地小跑过去,
那姿态,活像只刚刚偷到油、怕被人发现追打的肥耗子。
一前一后,两人如同演练过一般,心有灵犀(或者说臭味相投),先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又小又深、
散发着泥土腥气、烂木头味儿和其他说不清道不明怪味的地窖入口。
地窖里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只有入口缝隙处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惨白的月光,
勉强勾勒出里面堆积的破烂杂物扭曲的轮廓,影影绰绰,跟张牙舞爪的鬼影似的。
空气几乎不流通,一股子浓重刺鼻的霉味、灰尘味,还混合着某种腐烂物的酸臭气,直冲鼻子,让人几欲作呕。
易中海毕竟年纪大了,刚才一番偷偷摸摸,加上心里紧张,先进来后,
正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微微喘气,努力让眼睛适应这极致的黑暗。
贾张氏后脚就跟了进来,她肥胖的身子挤进来时带进一股冷风,也带来更浓的体味。
她一进来,借着那点微光,模糊看到易中海靠在墙上的轮廓,也顾不上把气喘匀,
脸上就下意识地堆起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巴结、贪婪和某种习惯性、自以为是的暧昧笑容。
她或许是觉得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秘密相会的环境,让她想起了年轻时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或许是急于表功讨好,竟然腆着张老脸,挪动着肥硕的身子靠近,
伸出那双又短又肥、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爪子,就往易中海棉袄的胸口扣子上摸,
嘴里还发出黏糊糊、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哎呦,一大爷……您这么早就过来等着了?
这破地方,又冷又潮的,一股子霉烂味儿,可别冻着您、熏着您喽……来来,我给您捂捂,暖和暖和……”
易中海正紧锁着眉头,心里反复琢磨着怎么对付林栋那个突然变得扎手无比的刺头,
怎么挽回自己一大爷的威严和布局,猛地被贾张氏这双不知摸过什么脏东西的肥手一碰,
再闻到随着她靠近而愈发浓烈的、她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积累的酸臭味混合着头油的哈喇味,
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差点没把晚饭给当场吐出来。他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比这地窖里的黑暗还要黑上几分,猛地极其嫌恶地一甩胳膊,用力把那脏手从自己衣服上打开,
喉咙里压抑着极低的、却充满怒气的低吼:“滚一边去!把你的脏手拿开!瞎摸什么?!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了!说正事!叫你来是让你发骚的吗?!”
贾张氏那伸出去的咸猪手,被狠狠打开,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那谄媚的笑容也瞬间冻结,变得尴尬而难看。
“啪!”一声皮肉相击的脆响,在寂静狭小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激起了微弱的回音。
易中海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一把将贾张氏那双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指节粗短油腻的肥爪子给狠狠打开了,
力道之大,让贾张氏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厌恶,
还有一种“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你扯上关系”的晦气表情,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贾张氏!”易中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压抑到极点的低吼,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在抽,
“你他妈给我醒醒神儿!把脑子里那些泔水给我倒干净!睁大你那俩只会撒泼耍混的窟窿眼好好看看!
看看你我!咱俩都啥岁数了?啊?半截身子早就入了土的老帮菜了!黄土都埋到脖子根儿了!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还他妈寻思这些脐下三寸的腌臜事儿?!你还要不要点老脸了?!
这地窖里又冷又脏,是发情的地方吗?!”这话里夹枪带棒,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汁,
鄙夷得如同在看一摊糊不上墙的烂泥,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
贾张氏热脸贴了冷屁股,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再加上被这么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一顿损,
脸上那点硬挤出来的谄媚瞬间就挂不住了,像一张劣质的面具一样碎裂剥落。老脸一垮,
松弛的横肉耷拉下来,三角眼一吊,叉着水桶腰就气势汹汹地回怼过去,
唾沫星子差点直接喷到易中海脸上:“嘿!易中海!你搁这儿跟老娘装什么大尾巴狼假正经呐?啊?!”
她声音尖利,带着被戳破心思的老羞成怒,“你他妈裤腰带松的时候咋不说不不认了?
忘了你以前像条闻着腥味的老狗似的,偷偷摸摸、低三下四约老娘来这耗子洞的时候了?啊?!
哪回你不是急赤白脸、猴急得上蹿下跳,结果呢?三下五除二就完事儿,提上裤子就他娘的不认账的玩意儿!
属鸭子的吧你?!老娘我今儿主动点,给你点好脸,还不是想着把你这老棺材瓤子伺候舒坦了,
好多从你这铁公鸡手里抠出俩枣儿来当赏钱?你倒好,他娘的端起架子来了我艹!跟老娘这儿立起牌坊来了?!”
这话可真是揭老底儿刨祖坟,又毒又狠,直接把两人之间那点靠裤腰带和几分几毛钱维系了多年的、
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给捅了个底儿掉,血淋淋地摊在这阴暗的地窖里!
易中海那张老脸,瞬间由铁青转为猪肝紫,再由紫变黑,跟开了染坊似的,色彩变幻不定。
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喘,眼看血压飙升,就要压不住火,额头上青筋都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