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近日江南风云突变,天鹰教与少林厮杀惨烈,生灵涂炭。
在下闻之,心实忧之。此战若持续升级,空字辈神僧南下,
则江南必成炼狱,武林元气大伤。
此非天下习武之人所愿见,更非贵帮‘侠义为先’之宗旨所能容。”
点明事态严重性,并扣上“侠义”大帽子。
“贵帮素以消息灵通、主持公道着称。
红石渡口真相究竟如何,贵帮一言,可定乾坤。
然至今为止,贵帮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避而不谈,
甚至严禁弟子与少林接触,形同默许天鹰教所为。
在下愚钝,敢问诸位:今日因惧少林之势而三缄其口,
他日若武当遭逢类似不公,贵帮又将如何自处?江湖公理,是否因门派强弱而可变?”
这段话,是真正的诛心之论!直接质问丐帮:
你们因为害怕少林,就装聋作哑,那以后武当遇到类似事情,
你们是不是也这样?你们丐帮的“侠义”和“公道”,
难道是看人下菜碟的吗?这是将丐帮置于“失信于江湖”的道德火炉上烤!
尤其最后一句,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今日对少林沉默,就是默认“强权即公理”,
那将来武当若以强权压你们,你们也无话可说!
宋青书深知,像丐帮这样以“侠义”立身、
且内部派系复杂的帮派,最怕的就是失去“道义”制高点和江湖公信力。
这封信,就是捅向他们最要害的刀子。
“在下人微言轻,本不该妄议贵帮行事。
然江湖安危,匹夫有责。为免战火绵延,为存武林公道,
在下恳请史帮主与诸位长老,以丐帮百年清誉与天下苍生为念,
早日将红石渡口真相,公之于众!孰是孰非,交由天下英雄评判!
唯有真相大白,方能化解仇怨,平息干戈。”
明确提出要求:丐帮必须公开真相!
将压力还给丐帮,同时也给了他们一个“主持公道”、“平息干戈”的台阶下。
“若因贵帮继续保持沉默,而至江南浩劫,武林凋零,
则贵帮虽不杀伯仁,伯仁因贵帮而死。
届时,天下悠悠之口,史笔如铁,恐非贵帮所能承受。”
最后,以近乎诅咒的语气,点明丐帮继续沉默的可怕后果——
他们将背负“间接导致浩劫”的历史骂名!
这对于重视名誉的丐帮来说,是绝不能接受的。
“言尽于此,望诸位三思。武当宋青书,于南城舟中,拭目以待。”
落款依旧强硬,“拭目以待”四字,更是将压力给到极致。
两封信,风格迥异,目标明确。
给武当的,是陈情、求援、给台阶,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以势(武林浩劫)相迫。
给丐帮的,是质问、揭露、施压,直指其软肋(道义与名誉),逼其做出选择。
写完第二封,宋青书同样以火漆封好,
这次在封口处,他以指力刻下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莲花标记——
这是他与齐木约定的、代表最高优先级和绝密的暗记。
“齐木!”他沉声唤道。“属下在!”齐木一直在门外等候,闻声立刻进来。
“这两封信,”宋青书将两封火漆信递给他,神色无比严肃,
“用最快、最可靠的信鸽,立刻发出!
给武当山的,走汉水—丹江—武当山线的秘密鸽路,
务必直接送到我父亲宋远桥手中,中途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给丐帮的,走长江—洞庭—君山线,直送丐帮总舵,标注‘史帮主亲启’!
记住,要动用我们手里最快、耐力最好的那几对‘黑羽’!”
“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办!”齐木双手接过信件,
触手感受到那火漆的微热和信笺的沉重,心知这两封信关系重大,
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匆匆而去。
舱内,又只剩下宋青书一人。他缓缓坐回椅中,
感觉一阵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与筹谋后的虚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处隐约的血腥气
(或许是心理作用)涌入。他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
心中焦虑并未因信已送出而减少。
武当接到信,父亲和师叔们会如何决断?他们会相信自己吗?
会为了“江湖公道”和“消弭战祸”而甘愿涉入这滩浑水,
与少林可能产生正面冲突吗?他们来得及吗?
丐帮接到那封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的信,又会作何反应?
是恼羞成怒,还是被迫就范?他们会公开真相吗?
公开的真相,又能否真的让杀红了眼的双方暂时冷静?
一切都是未知。而除了这远水,还有近渴。
他想起了齐木之前提到的另一个消息:
六师叔殷梨亭,此刻正在望城,独自调查明教“天门”的踪迹。
明教“天门”……这与纪晓芙的失踪是否有直接关联?
六师叔孤身一人,身处险地,万一……
还有纪晓芙。找到她,是破解丁敏君联姻阴谋、
甚至可能揭开峨眉内部与外界(比如汝阳王府)勾结的关键。
白龟寿承诺的证据和人证,不知何时能送到。
纪晓芙的老家纪府,就在望城附近,是否值得一去?
千头万绪,危机四伏。“少主,”齐木不知何时已回来,
低声道,“信已放出。最快明日午后,武当可收到。丐帮那边,大约需两日。”
宋青书点点头,没有说话。“少主,江南如今已成是非之地,
大战一触即发。我们是否……暂避风头,先离开这是非漩涡?”
齐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他是真心为宋青书安危着想。
少主虽武功大进,智谋超群,但毕竟年轻,身处这等席卷江南的巨浪中心,实在太危险了。
宋青书转过身,看着齐木眼中真切的担忧,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
“此事因我而起,便当由我而终。避,是避不开的。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
他走到舱壁悬挂的江南粗略地图前,手指点向其中一个位置——望城。
“传令,全速前进,目标不变,望城。我们去纪府。”
“然后,”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虚线,
划向望城附近某处标注着山形符号的区域,“去会一会那个明教‘天门’,
看看我六师叔,究竟遇到了什么。”他的语气平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齐木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和那在地图上移动的、稳定的手指,
胸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与信心。或许,这位年轻的少主,
真的能在这滔天巨浪中,劈开一条生路,甚至……力挽狂澜?
“是!属下遵命!”齐木躬身领命,再无犹豫。
商船在夜色中,如同离弦之箭,撕开平静的江面,
向着那风暴更猛烈、真相更迷离的望城方向,疾驰而去。
李天垣的加入,如同在已然炽烈燃烧的江南战火上,浇下了一瓢滚油。
天市堂,执掌天鹰教商贸、情报、外交,
看似不如天微堂(主征伐)、紫薇堂(原殷素素部,主暗杀与江南经营)
那般锋芒毕露,实则底蕴之深、人脉之广、高手之众,犹在前两者之上。
堂主李天垣,更是天鹰教中仅次于教主殷天正和白眉鹰王殷天正的
第三号实权人物,武功深不可测,老谋深算,在教中威望极高。
他的公开表态与全力参战,意味着天鹰教对少林的围剿,
从殷野王“为外甥出头”的暴怒报复,
正式升级为整个天鹰教最高层的集体意志,
是一场不惜代价、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天市堂的加入,不仅仅是增加了一批生力军那么简单。
首先,是情报网络的彻底激活与压制。
天市堂经营多年的庞大情报网,如同无数只无形触手,
瞬间覆盖了整个江南乃至周边地区。少林弟子,
无论是隐匿在深山古刹,还是伪装成行商走卒,
甚至是托庇于某些地方豪强或小门派之中,
只要稍有异动,行踪便会立刻被天市堂的眼线捕捉,
并通过一套高效严密的传讯体系,迅速汇总、分析,
然后化为一道道精准的猎杀指令,传递到最近的天鹰教战力手中。
其次,是物资与人脉的全面动员。
天市堂控制着天鹰教大部分明暗产业、商路、仓库。
李天垣一声令下,无数金银、粮草、药材、军械
(弓弩、毒药、水战器械等)被源源不断地调集、分发到各堂口、分坛。
同时,天市堂以自身名义,向江南各大小帮会、码头行会、
车船行、客栈、乃至某些地方官吏,发出了最后通牒般的“划清界限”令。
这一次,不再是殷野王那种充满戾气的威胁,
而是李天垣老辣沉稳、却更令人胆寒的宣告:
“即日起,凡与少林有旧、曾收容、协助少林者,
限一日内自行清理门户,主动交出少林之人,并上缴双倍‘赎罪金’,
可既往不咎。逾期未清,或阳奉阴违者,视同少林党羽,灭门绝户,产业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