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质问,直指核心!
将矛头再次对准少林,并死死拉住丐帮——你们是见证者,你们必须说话!
“青书人微言轻,本无资格过问江湖大事。
然此事关乎武当声誉,关乎青书清白,
更关乎江南无数枉死同道之冤屈!
若因惧怕少林之势,便任由真相湮没,任由杀戮蔓延,
则武林何存?公道何存?
他日若武当亦遭类似不公,是否亦无人敢言?”
将个人遭遇,上升到武当声誉、江湖公道的高度,
并以“武当他日也可能遭遇不公”进行隐晦的威胁与捆绑。
“故,青书冒昧,恳请诸位前辈、江湖同道,秉持公心,查明真相!
若少林果有欺压同道、无故伤人之举,请天下共讨之!
若青书所言有虚,或其中另有隐情,
亦请公之于众,青书愿受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最后,以坦荡的姿态,呼吁查明真相,
并将自己置于“愿受公断”的位置,显得光明磊落,无可指摘。
他一口气写了七八份内容大同小异、
但措辞稍作调整以适应不同对象的信件。
收信人包括:丐帮总舵史火龙帮主及诸位长老(这次是正式公函),
江南与武当素有交情的云鹤镖局总镖头、神刀门门主、
太湖陆家庄庄主等七八家势力首脑,
以及……纪府的家主,纪晓芙的父亲,纪老爷子。
写完这些,他略一沉吟,又抽出一张信笺,
写了一封简短却无比直接的密信,是给殷野王的:
“舅舅:江南之事,武当已知。
请暂缓攻势,收缩力量,固守要点,避免与空智等硬拼。
真相即将大白,公道自在人心。
武当之势,可为我用。
万望保重,勿要亲身犯险。青书。”
这封信,是让殷野王知道,武当即将介入,让他有个准备,
同时劝他暂避少林锋芒,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语气关切,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齐木,”宋青书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目光扫过桌上那厚厚一沓墨迹未干的信笺,声音冷静得可怕,
“将这些信,用我们最快的二十只信鸽,全部发出去!
给丐帮的,走加急密道,标注十万火急,要求回执!
给江南各家的,同步发出,
措辞可以更……激烈些,就按我最后写的那个版本。
给纪老爷子的,我亲自送去。
给殷少主的,用我们与天微堂的专用通道,务必尽快送到他手上!”
“全部……发出?”齐木看着那厚厚一沓信,倒吸一口凉气,
“少主,这……这等于将红石渡口之事,彻底公开,再无转圜余地了!
而且,以武当之名,如此强硬地质问少林、逼迫丐帮,
万一……万一武当山上,
宋大侠和太师傅另有考量,我们岂非……”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如此大张旗鼓,等于替武当做出了强硬表态,
万一武当本意是息事宁人,或者时机未到,
宋青书此举就是给师门闯下大祸,
留下“勾结天鹰教”、“擅启战端”的话柄。
“转圜余地?”宋青书冷笑一声,眼中锋芒毕露,
“从少林那个秃驴对我出手的那一刻起,就没什么转圜余地了!
他们打我,是事实!我吐血,是事实!
丐帮在场却装聋作哑,是事实!
天鹰教因我而被卷入血战,更是事实!”
他向前一步,盯着齐木,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人心上:
“齐舵主,你觉得,我们现在退一步,
跪下来求少林和丐帮高抬贵手,
他们就会放过天鹰教?放过我舅舅?
还是会变本加厉,把我们也一起碾碎?”
齐木哑口无言。
“江湖是什么?”宋青书自问自答,
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酷与洞彻,
“江湖就是谁拳头大,谁有理!谁声音响,谁占先机!
少林为什么敢这么横?
因为他们拳头大,声音响,所有人都怕他们!
丐帮为什么装死?因为他们也怕!
其他门派为什么观望?
因为他们都在看,看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声音更响!”
“现在,我们的拳头,是天鹰教,是我舅舅,是李堂主,
他们正在江南跟少林血拼!但还不够!
少林还有空闻、空智、空性,还有千年底蕴!
我们还需要更硬的拳头,更响的声音!”
他指向桌上那些信,眼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武当,就是那只更硬的拳头!
张三丰,就是那个最响的声音!
我宋青书,是张三丰的徒孙,是宋远桥的独子!
我被少林以大欺小,打到吐血,
武当若不出头,以后还如何在江湖立足?
还配叫什么‘北崇少林,南尊武当’?!”
“我就是要告诉少林,告诉丐帮,告诉全天下!”
宋青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狂傲,
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少林要玩阴的,玩横的,我武当奉陪到底!
我宋青书今年十五岁,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
我身后站着武当山,站着真武大帝,站着天下玄门!
凭什么要忍?凭什么要退?!”
“发!全部给我发出去!
我要让少林的秃驴,让丐帮的叫花子,让全江湖看热闹的,
都看清楚——动我宋青书,就是动武当!
欺负我年轻,就是打张三丰和武当七侠的脸!
这个代价,他们付不付得起!”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豪气干云,
更是将个人恩怨彻底与师门荣辱、江湖大势捆绑在了一起。
齐木听得热血沸腾,又心惊肉跳,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与信服!
这才是霸主气概!这才是真正掌控局势的魄力!
少主年纪虽小,但这份决断,这份胆色,
这份对江湖本质的洞察与利用,简直可怕!
“属下明白了!”齐木再无犹豫,挺直腰板,眼中燃起斗志,
“属下这就去办!
保证二十只信鸽,一只不少,以最快速度,
将少主的‘声音’,送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些墨迹已干的信笺,
按照不同的收信人和渠道分门别类放好,
然后快步退出客房,消失在夜色中,
去安排这场将震动整个江南乃至中原武林的“信鸽风暴”。
信鸽带着宋青书的意志与“声音”,如同二十支离弦的火箭,
撕裂沉沉的夜幕,飞向江南、飞向洞庭、飞向遥远的嵩山与君山。
而投出这束火箭的少年,在纪府清寂的跨院客房中,度过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他无法安眠。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信件发出后可能引发的种种反应,
推演着少林、丐帮、江南各派,乃至武当山可能的态度与应对。
他像一位立于悬崖之巅的弈者,已然落子,正屏息凝神,
等待着对手,不,是等待着整个棋局,
因他这一子而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一波回音,到了。
并非通过信鸽,而是人。
“吱呀——”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裹挟着深夜寒气与长途奔波的仆仆风尘的身影,
闪了进来,又反手将门带上,动作轻捷无声。
宋青书并未睡下,只是在榻上盘膝调息,闻声立刻睁眼,手已按上枕畔长剑。
但当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看清来人的面容时,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惊喜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六师叔!”
来人正是武当七侠中排行第六的殷梨亭!
他依旧是一身青布道袍,但衣衫下摆沾满泥泞,发髻微乱,
面容清减,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显然经历了长途疾驰,未曾好好休息。
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与温和的眼睛,此刻却明亮锐利,
如同寒星,直直落在宋青书脸上,
带着审视,带着关切,
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释然。
“青书!”殷梨亭抢上几步,双手扶住宋青书的肩膀,
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
尤其在看到他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并未缺胳膊少腿时,
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面容缓和下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还好,还好你没事。
这一路上听到那些传言,可真把六叔吓得不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让宋青书心中暖流涌动。
他能想象,这位性情温和甚至有些优柔的六师叔,
在听闻自己“被少林以大欺小”、“吐血受伤”、“引发江南大战”等消息后,
是何等焦急,又是如何不顾一切地日夜兼程,
从望城附近(他原本在调查明教“天门”)赶回这相对安全的纪府来确认自己的安危。
“六师叔,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在望城调查……”
宋青书忙扶殷梨亭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殷梨亭接过,也不嫌凉,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道:
“你四师叔让我来的。
他料到你会来纪府,让我务必在此等你,带你回去,
或者……至少确保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看着宋青书,眼神变得深邃,
“青书,你这次,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
宋青书心中一动。四师叔张松溪让他来的?还料到自己会来纪府?
看来,武当山上并非对自己下山后的行踪一无所知。
而且,听六师叔这语气,似乎对自己“闹出”的动静,
并非全然责怪,反而有些……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