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身形晃动之间,脚下步法却诡异地一扭、一旋,
仿佛狂风中的柳絮,又似灵蛇贴地游走,
竟将大半那刚猛无俦的反震之力,悄无声息地卸入脚下大地,
手中木剑借势划出一个奇异的、违背常理的弧线,
剑身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嗡”震颤鸣响,
仿佛灵蛇抖动,又似柳条拂风,
正是“九阴真经”中记载的“飞絮劲”卸力技巧
与“蛇行狸翻”诡异身法的初步实战运用!虽显生涩,却已见奇效!
他稳住身形,眼中非但没有被震退的懊恼,反而战意更炽,精光爆射!
不等殷梨亭有丝毫喘息回气的机会,木剑再起!
这一次,剑势不再是一味刚猛,而是变得刚柔并济,奇正相生,虚实莫测。
时而如华山奇峰,突兀而起,险峻凌厉,剑走偏锋;
时而如长江大河,开阔磅礴,以势压人;
时而又如三月春雨,润物无声,无孔不入。
他将“华山剑意”的锐利孤高、
“武当剑法”的绵柔严谨、
“九阴”法门的诡谲灵动、变化多端,
尝试着进行更大胆、更深入的融合与实战演绎,
虽然衔接之间仍有滞涩,
很多变化纯属灵光一闪的即兴发挥,
但其招式的奇诡、劲力的多变、身法的灵动,
已足以让任何对手头疼不已。
殷梨亭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小觑与考较之心,神色变得凝重无比,如临大敌。
他不再有丝毫留手,将“神门十三剑”的严谨精密
与“太极剑”的圆转如意、后发先至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守时,剑光绵密,如封似闭,仿佛渊渟岳峙,泼水不进,
任由宋青书奇招迭出,总能以最简洁、最有效的方式化解;
攻时,则如雷霆骤发,电光石火,
专寻宋青书那新创剑法中因融合不熟而产生的细微破绽与气息转换间隙,
一击必进,妙到毫巅,
逼得宋青书不得不打起全副精神,
将新悟的身法、步法、卸力技巧施展到极限,
方才堪堪避过或接下那看似平淡、实则凶险无比的杀招。
庭院之中,剑气纵横呼啸,人影翻飞如蝶。
两柄普通的木剑,在两大高手雄浑内力的持续灌注与激烈碰撞下,
竟不断发出金铁交鸣般的清脆炸响,剑气四溢,
将院中飘落的枯黄树叶卷得漫天飞舞,
旋即又被那纵横切割的凌厉剑气绞得粉碎,化为簌簌齑粉!
月光、剑光、人影、碎裂的落叶,构成一幅惊心动魄又充满奇异美感的画面。
齐木早已被这远超想象的激烈动静惊动,
悄无声息地来到月洞门外,屏息凝神,
看着院中这场远远超出他认知层次的巅峰对决,
心中的震撼简直如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他早知道少主得奇遇后武功大进,深不可测,
却万万没料到,竟已到了能与名震天下的武当殷六侠正面抗衡、
激战如此之久而不落下风,
甚至偶有奇招逼得对方后退的骇人地步!
那位神秘的杨姑娘所赠予的,究竟是何等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能让一个人在短短月余之内,产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蜕变?!
转眼间,两人已激烈交手超过五十招,激战近半个时辰!
木剑交击之声依旧连绵不绝,频率甚至越来越快!
宋青书越战越勇,体内真气仿佛无穷无尽,奔腾咆哮,
各种新悟的剑招、身法、运劲法门
在殷梨亭这块最好的“磨刀石”压迫下,高速磨合、调整、纯熟。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精神高度集中,意念与剑招几乎合一,
许多以往苦思不得的关隘竟在战斗中水到渠成地贯通,
仿佛触摸到了某个更高的瓶颈边缘,
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便能突破到一片全新的、更广阔的天地!
而殷梨亭则是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欣慰,甚至隐隐有一丝激动。
这孩子的潜力,简直深不见底!
内力之悠长精纯,仿佛永不枯竭;
剑法之奇诡多变,层出不穷;
临敌应变之机敏果决,远超同龄。
更让他震撼莫名的是,宋青书在激战中,
偶尔施展出的那种违背武学常理、
能将对手刚猛劲力巧妙卸开甚至借力打力的诡异法门,
以及某些身法转折、腾挪闪避间展现出的、
几乎违背人体筋骨结构的灵动与柔韧,
绝非武当武功,也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中原武林名门绝学,
倒有些像教中典籍零星记载的、
某些早已失传于历史长河的上古奇术、异域秘法……
难道,这便是他口中那讳莫如深的“奇人”所授?
这奇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叮!”
又是一次毫无花巧、纯粹内力与剑招的硬拼,
双剑结结实实交击在一处,气浪翻滚,将两人身周丈许内的尘埃一扫而空。
这一次,殷梨亭主动借力,身形向后飘然退出一丈有余,
手中木剑缓缓垂下,斜指地面,不再进击。
他气息微见急促,额头与鼻尖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看着同样呼吸略促、胸膛微微起伏、
但一双眸子却明亮如寒星、更显深邃坚定的宋青书,
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载欣慰与震撼的赞赏笑容。
“停手吧。”殷梨亭开口道,
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微沙哑,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喜悦。
宋青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剑,剑尖垂地,
同时深吸几口气,搬运内力,
快速平复体内略微波荡的气血与奔腾的真气,
对着殷梨亭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多谢六师叔赐教!弟子获益良多!”
殷梨亭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并招了招手,让他走近前来。
待宋青书走到身前约三步处站定,
殷梨亭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
其快如电,却又稳如磐石,
精准无比地搭在了宋青书左手手腕的“神门”脉穴之上。
宋青书心中微动,但没有任何抵抗或闪避,
任由殷梨亭那温和却蕴含着精纯探测内力的指尖,落在自己脉门要害。
他信任这位六师叔,更知道对方此举意在探查自己内息根底,
以防自己因急进留下隐患。
殷梨亭闭目凝神,将一丝精纯平和的武当九阳功内力,
小心翼翼地探入宋青书经脉之中,沿着其气血运行路线缓缓游走,细细感应、探查。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脸色变幻不定。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的震惊之色已然浓得化不开,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与难以置信的惊喜。
“内力雄浑澎湃,犹胜寻常江湖一流高手十数年苦功,
且根基之稳固扎实,超乎想象,
并非丹药催生或急功近利所得,乃是水到渠成、自然增长。
内息精纯无比,至阳至刚,确是我武当纯阳无极功正统,且火候已深。”
殷梨亭缓缓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惊人的现实,
“不仅如此,你体内奇经八脉、十二正经,
竟比寻常武者宽阔、坚韧数倍,隐有宝光流动,
显然是经过某种天材地宝或绝世秘法易筋锻骨、脱胎换骨。
更奇的是,你纯阳真气运行之中,
竟还隐含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韧性十足、灵动异常的阴柔内息,
与你本身的至阳真气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相辅相成,阴阳流转,生生不息。
这恐怕便是你耐力如此悠长得可怕、
并能施展那些诡异卸力、借力法门,身法如此灵动的根源所在。”
他松开手指,目光复杂地看向宋青书,
那眼神中有震撼,有欣慰,有探究,更有一种深深的期许:
“青书,以你如今的内力修为、肉身根基,
已稳稳踏入当世同辈最顶尖之列,
甚至足以与许多成名多年的前辈高手一较高下。
你所欠缺的,早已不再是功力的积累,也不是招式的精熟。而是……”
殷梨亭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字字千钧:
“而是历经生死、于血火中淬炼出的搏杀经验!
是千锤百炼、于无数实战中打磨出的本能反应与战斗智慧!
是真正面临绝境、退无可退时,那份淬炼心境、破而后立的无上意志!”
宋青书肃然受教,将这些话牢牢刻在心中:
“弟子明白。此前与少林圆字辈僧人对掌,
弟子便吃了经验不足、对敌手武功路数及应变预估不足的亏,
若非反应尚算及时,又仗着内力特异、肉身强横,
恐怕不止吐血轻伤那么简单,
甚至可能被其掌力所趁,重伤难愈。”
“你能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很好,这比武功大进更让六叔欣慰。”
殷梨亭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与圆字辈僧人对掌,你能硬接其成名绝技‘金刚般若掌’而不倒,
甚至能反伤其臂,这份战绩,已足以证明你如今的实力。
放眼当今江湖年轻一辈,能有此战绩者,屈指可数,皆是人中龙凤。
你宋青书,已可当之无愧地跻身其中,
担得起‘少年英杰’、‘武林翘楚’这八字评价。”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带着长辈的殷切叮咛:
“但切记,实力强弱,名声高低,终究要靠你自己,
在接下来的血火征程中,一剑一剑去证明,一场一场去打出来,
而非靠他人评价或过往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