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十夫长手中精钢弯刀应声而断！
剑尖余势不衰，闪电般刺入其胸前皮甲，透背而出！
十夫长动作僵住，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
又抬头看向马背上那张年轻却漠然的面孔，
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随即眼神涣散，栽落马下。
主将瞬间毙命，剩下的元兵骑兵顿时大乱，
发一声喊，再也顾不得围攻起义军，调转马头，四散奔逃。
而青石寨的土匪，本就乌合之众，
见头领被杀，元兵溃逃，
又见那十二名黑衣护卫凶悍如虎，哪还有战意？
顿时作鸟兽散，丢下几十具尸体，
哭爹喊娘地逃入芦苇荡和山林之中。
战斗，从宋青书出现，到元兵溃逃、土匪星散，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
河滩上，只剩下二十余名劫后余生的起义军汉子，
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和血迹。
宋青书缓缓收剑，还剑入鞘（齐木早已捡回剑鞘送上）。
他调转马头，看向那群兀自喘息不定、
却个个眼神灼热望着他的汉子。
为首那虬髯大汉常遇春，
扔掉手中卷刃的大刀，大步上前，
对着马上的宋青书，
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抱拳过顶，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常遇春，代众家兄弟，拜谢宋少侠救命大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挺直了脊梁的汉子，也齐齐跪倒，
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拜谢宋少侠救命大恩！”
宋青书坐在马上，看着这些在绝境中依旧不肯屈膝、
此刻却向他诚挚跪拜的汉子，
看着他们身上那与柏木村百姓一般无二的破旧衣衫和累累伤痕，
胸中那口郁结之气，似乎稍稍散开了一些，
但一种更加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上来。
他救下了这些人。
但江南，像柏木村那样的村落有多少？
像常遇春他们这样被迫反抗、朝不保夕的百姓又有多少？
他能救得过来吗？
这第一次脱离师门庇护、
以己之力介入这乱世血腥的厮杀，赢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前路漫漫，血火交织。
而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这，才是他宋青书，将要面对、并试图去改变的——天下。
“都起来吧。”
宋青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翻身下马，
走到常遇春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河滩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混着江水的湿气，令人胸腹发闷。
常遇春等人挣扎着起身，相互搀扶着处理伤口，收敛同伴尸体，
动作间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却也有一股绝境逢生后凝聚不散的锐气。
齐木已指挥护卫清理战场，收集可用兵甲，
同时派出哨探，警戒可能去而复返的元兵或土匪。
宋青书走到江边，用浑浊的江水洗净剑上血迹，
目光沉静地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脑中却飞速转动。
救下常遇春等人是顺势而为，但接下来如何处置？
带着他们北上？显然不现实。
任其自生自灭？以他们现在的状态，
恐怕走不出十里，又会被青石寨或元兵剿杀。
“宋少侠，”身后传来常遇春的声音，
他已简单包扎了伤口，走到宋青书身侧，再次抱拳，神色郑重，
“大恩不言谢。我常遇春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但今日这条命是少侠救的，
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宋青书转身，打量着他。
这汉子身材魁梧，面容粗豪，
一双虎目精光湛然，
即便重伤疲惫，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自有一股豪迈不屈的气概。
他身后的那些汉子，虽然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但眼神大多坚毅，显然不是寻常乌合之众。
“常兄言重了。”宋青书摆摆手，
“路见不平罢了。只是，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此地不宜久留。”
常遇春脸上露出苦涩与恨意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敛同伴尸体的兄弟们，咬牙道：
“不瞒少侠，我们原本是奉郭首领之命，
在这一带联络抗元义士，筹集粮草。
岂料被青石寨那张浪老贼出卖，行踪泄露，
遭元狗与土匪合围，上百兄弟……如今只剩这二十余人了！”
他眼中喷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张浪那狗贼！
原本也是抗元出身，却贪图富贵，暗中投靠了元廷，当了朝廷的走狗！
借青石寨水道之利，为元狗运送军资，镇压义军，残害百姓，无恶不作！
我们这次遭难，便是他通风报信！此仇不共戴天！”
张浪？青石寨？
宋青书心中一动。
之前齐木介绍江南形势时，
似乎提过这个“浪里白龙”张浪，
乃是青石寨寨主，盘踞青石渡口，控制一段关键水道，
武功不弱，尤其水性精熟，乃是江南一害。
没想到，还是个出卖同袍、投靠元廷的叛徒。
“如今我们伤亡惨重，行踪暴露，
前有元兵围堵，后有张浪追杀，
想要全身而退，南下与郭首领汇合，难如登天。”
常遇春语气沉重，
他看向宋青书，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再次单膝跪地，抱拳道：
“宋少侠！常某有一不情之请！”
“常兄请起说话。”宋青书示意。
常遇春却不起身，抬头看着宋青书，
眼中满是恳切与决然：
“宋少侠武功高强，背景深厚，连少林都不惧。
常某不敢奢求少侠再为我等犯险。
只求少侠……能设法将我这帮兄弟中受伤较轻的几人，
送出江南，南下寻郭首领报信！
常某愿率剩下兄弟，在此断后，
吸引元兵和张浪的注意，为兄弟们争取一线生机！”
“大哥！不可！”
“要死一起死！我们绝不先走！”
常遇春身后那些汉子闻言，纷纷激动起来，围拢过来，个个神情激愤。
一个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神却异常沉静的青年越众而出，
他看起来年纪与宋青书相仿，
但眉宇间已有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沧桑。
他也对着宋青书跪下，
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在下朱元璋，代众家兄弟，恳请宋少侠施以援手！
常大哥所言，是为保全弟兄，
但朱元璋以为，与其分散力量，被敌各个击破，
不如集中力量，搏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宋青书：
“少侠既敢杀元兵，斩匪首，
必是心怀侠义，看不惯这世道不公之人。
张浪为祸一方，投靠元廷，残害百姓义士，乃是国贼民蠹！
少侠若能助我等除去此獠，
非但为我等报仇雪恨，更为江南百姓除一大害，
亦是为抗元大业剪除一翼！
届时，青石寨群龙无首，水道可通，
我等或可借此水路，南下突围！”
朱元璋！
宋青书目光微凝。这个名字……果然是他！
未来的洪武大帝，如今还只是义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
但这份在绝境中依旧冷静分析、寻找生机、
甚至试图说服外力为己所用的眼光与胆魄，已可见不凡。
除去张浪？
宋青书心中快速权衡。
于公，张浪是元廷走狗，为害一方，该杀。
于私，此人出卖义军，追杀常遇春等人，
自己既然插手救了人，便已与他对上。
而且，青石寨控制的水道，
是自己北上计划中可能需要借道或避开的环节。
若能除掉张浪，掌控或打通这段水道，
对自己北上，对天鹰教在江南的势力，甚至对抗元大局，都有益处。
更重要的是，方才柏木村那碗野菜汤带来的沉重，
常遇春等人绝境不屈的血性，
以及朱元璋点出的“为民除害”的大义名分，
都让他胸中那股郁结之气与杀意，
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宣泄口。
杀一个祸国殃民的叛徒土匪，
既能练兵，又能助人，还能得利，更能……
让自己心头那口因见识了人间炼狱而生的闷气，稍稍痛快一些！
何乐而不为？
不过，他并未立刻答应。
张浪既然号称“浪里白龙”，盘踞水道多年，
连天鹰教和莫声谷师叔都曾围剿未果，必然有其难缠之处。
自己虽有《九阴真经》和丹药提升，
但毕竟实战经验尚浅，尤其水战，并非所长。需得谋定而后动。
“齐木。”宋青书唤道。
“属下在。”齐木立刻上前。
“青石寨张浪，此人实力如何？盘踞之地形势怎样？详细说说。”
宋青书问。
齐木略一沉吟，道：
“回少主，张浪此人，年约四旬，早年是长江水匪出身，
一手‘翻江倒海刀法’颇为凌厉，
更难得的是水性极佳，
据说能在水下闭气两刻钟以上，如履平地，
故有‘浪里白龙’之称。
青石寨位于青石渡口上游三里一处江心沙洲上，
三面环水，一面有险滩暗礁，易守难攻。
寨中约有匪众三百，多为积年水寇，熟悉水性，擅长水战。
张浪投靠元廷后，得了一些军械支持，
寨中更有几艘改装过的快船和弩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常遇春等人，继续道：
“此前殷野王少主和李天垣堂主整顿江南时，
也曾想过拔掉这颗钉子，
但张浪狡诈，一见大军压境，便深藏水寨不出，
或遁入复杂水道，难以寻踪。
七侠莫声谷也曾率武当弟子与他交过手，
水上激战，被他借水路逃脱。
要杀他，难不在武功，而在如何将他逼出水面，或者……入水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