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渡神僧立在寺门前的石阶上，那三级石阶仿佛成了天堑，将他们与广场上的各派高手隔成两个世界。
渡厄居中而立，灰旧的僧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那张枯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亮得骇人。
扫过之处，连灭绝师太这样的高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握剑的手。
渡劫站在左侧，微微垂着眼，仿佛在默诵经文，可周身散发出的沉凝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渡难在右侧，手中那根乌黑的长鞭随意垂着，鞭梢却微微颤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三人就这么站着，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笼罩了整个广场，压得许多年轻弟子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诸位今日围我少林，伤我弟子，”渡厄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每个人心头，“究竟意欲何为？”
这话问得平静，可话里那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意味，让各派高手心头都窜起一股火。
白眉鹰王殷天正踏前一步，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黑袍鼓荡，眼中寒光如刀。
“神僧，明人不说暗话。红枫林一夜，九人用少林绝学袭杀各派，江南道上，又有人用金刚指重伤我儿殷野王。
今日少林若不给个交代，我天鹰教三千弟兄，便踏平你这山门！”
“踏平山门？”渡难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手中长鞭“啪”地一抖，空气爆出刺耳的尖啸。
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殷教主好大的口气！少林立寺七百年，历经三朝风雨，还没人敢说这话！”
他这话刚落，灭绝师太“锵”地一声拔剑，倚天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冲天而起，剑气森然逼得前排少林弟子连连后退。
“没人敢说？老尼今日便说了！若少林不给交代，峨眉倚天剑，今日必饮佛血！”她身后，静玄、贝锦仪等峨眉弟子齐声拔剑，剑鸣如潮，杀气冲天。
渡厄抬手制止渡难，目光缓缓转向一直沉默的宋青书。这年轻人一袭白衣，站在武当众人之前，脸色还有些苍白，可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宋少侠，”渡厄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是苦主，此事因你而起，你怎么说？”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宋青书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锋芒：“神僧问我要说法？好，那我便说个清楚明白。”
他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得不重，可落地时整个广场都仿佛震动了一下，声音清朗，却字字如刀，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个月前，江南道上，我舅舅殷野王遭人袭击，对方用的少林金刚指，三十招内重创我舅舅。
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三位前辈联手，竟也奈何不了他。此为一。”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少林众僧。
“十日前，红枫林渡口，九名蒙面高手突袭各派，用的皆是少林绝学——般若掌、金刚指、拈花指、狮子吼。
各派死伤四十七人，重伤八十三人。此为二。”他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炸响：“那夜，我宋青书遭人追杀，从红枫林一路逃至汉水，对方招招致命，用的还是少林功夫！若非外公及时赶到，我已是一具尸体！此为三！”
他每说一件，就踏前一步，三步踏出，已到广场中央，距离三渡不过十丈。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险范围。
渡难手中长鞭“嗡”地绷直，渡劫缓缓抬起眼皮，渡厄眼中精光一闪。可宋青书浑然不惧，他猛地转身，面对全场。
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山谷间回荡：“江南袭杀我舅舅者，一人！红枫林袭杀各派者，九人！那夜追杀我者，一人！共十一人，个个身负少林绝学，个个武功堪称一流！
敢问神僧——”他霍然转身，死死盯着渡厄，一字一句，如刀劈斧凿：“这十一人，可是少林弟子？！”
这话问得太毒，太直接，太狠！直接撕开了所有遮羞布，将少林逼到了死角！空闻方丈脸色惨白如纸，嘶声道：“宋青书，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少林弟子岂会做这等事？！”
宋青书转头看他，笑容更冷，那冷意能冻僵人的血液：“方丈急了？那好，我换个问法。”他环视全场少林僧人，目光从那些灰衣僧众脸上一一扫过。
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炸响：“少林弟子，谁愿以佛祖之名起誓，说这十一人与少林绝无瓜葛？敢起誓者，站出来！若日后查实与少林有关，起誓者便自刎谢罪，以正佛门清誉！”
死寂。广场上落针可闻。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响，此刻显得格外刺耳。数百少林僧人，竟无一人敢动。
那些平日里口诵佛号、道貌岸然的高僧，此刻或低头默诵，或眼神闪躲，或额头冒汗。宋青书等了足足十息，忽然长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那讥讽如鞭子抽在每个少林弟子脸上：“怎么？少林千年古刹，竟无一人敢为宗门清誉起誓？”他目光如电，忽然指向戒律院首座圆真——那个站在空闻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僧。
“圆真大师！”宋青书声音陡然拔高，“你身为戒律院首座，执掌清规，监察全寺弟子！你可敢起誓？！若那十一人中有一人与少林有关，你便自刎谢罪，以正佛门？！”
圆真脸色涨红如猪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渡厄，眼中闪过一丝求助，可渡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表示。
圆真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最终低下头，默诵佛号。宋青书冷笑，又指向达摩院首座——那是个身材高大、满面红光的老僧。“大师可敢？！”
那老僧浑身一震，低头合十，不停默诵“阿弥陀佛”，却不敢应声。宋青书又指般若堂首座、罗汉堂首座、药王院执事……一连指了七八位在少林位高权重的高僧，竟无一人应声！
广场上各派弟子眼中疑色越来越浓，议论声渐起，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少林……怎么回事？”“不敢起誓，那就是心里有鬼！”“难不成真是少林干的？”“不可能吧？少林可是武林泰斗……”“泰斗？你看他们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怒骂。白眉鹰王眼中杀机毕露，灭绝师太倚天剑已完全出鞘，寒光刺目。武当众人、昆仑、崆峒、华山各派高手，全都握紧了兵器，杀气冲天。
宋青书忽然长笑一声，笑声震得屋檐积尘簌簌落下：“好一个少林！好一个佛门清净地！满寺高僧，竟无一人敢为自家清誉赌命！”
他猛地转身，面对三渡，一步踏出，地面青石板“咔嚓”碎裂，声音如寒铁，一字一句砸过去：“神僧！这就是你少林的底气？！”
渡厄沉默。那张枯槁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可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渡难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鞭“嗡”地绷得笔直，鞭梢颤动，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僧人忽然越众而出！这僧人不过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满是激愤之色，显然是个涉世未深的愣头青。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渡厄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顿时鲜血淋漓。“师叔祖！”年轻僧人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弟子愿起誓！弟子以佛祖之名起誓，那十一人与少林绝无……”
话音未落，渡难眼中寒光爆射，手中长鞭如毒蛇出洞，“啪”地一声抽在那僧人面前的青石板上！石板炸裂，石屑纷飞，鞭梢离僧人面门不过三寸！
凌厉的鞭风刮得那僧人脸颊生疼，鲜血顺着鞭痕渗出。“退下！”渡难厉喝，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那僧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年轻僧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他呆呆地看着渡难，又看向渡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渡难竟出手阻拦自家弟子起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三渡心里清楚，那十一人，真的与少林有关！他们怕这年轻僧人说出发誓的话，日后无法收场！
“好！好！好！”宋青书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如冰锥，刺骨寒心。他眼中精光爆射，如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渡难：“神僧这是何意？！怕他说出实话，毁了少林千年清誉？！”
他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出，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暴涨，如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毕露：“还是说，神僧早就知道那十一人的来历，却故意隐瞒包庇？！少林千年古刹，原来是个藏污纳垢、包庇凶徒的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