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外人眼中,自己真的如此不堪,如此……弱小。
看着外孙眼中那骤然熄灭的火焰和涌起的灰败与自嘲。
殷天正心中不忍,但知道必须下猛药。他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
却依旧沉重:“青书,报仇不是靠一时意气。需要实力,需要时机。
需要谋定而后动。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想着立刻去西域拼命。
而是好好留在中原,提升自己,同时……处理好眼前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宋青书茫然抬头。就在这时,一旁的李天恒似乎刚刚注意到什么。
从怀中“慌忙”掏出一封皱巴巴、似乎被汗水浸湿过的信。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悲痛:“哎呀!看我这记性!
光顾着殷少主的伤势,差点把这事忘了!教主,少主。
这是刚刚从皖南蝴蝶谷加急送来的信,是蝶谷医仙胡青牛亲笔。
指明要交给少主或者教主的!送信的人说,是无忌少爷他……他病情突然恶化。
怕是不好了!”“什么?!”殷天正“霍”地站起,一把抢过信。
快速拆开,扫了几眼,脸上顿时露出“震惊”和“悲痛”之色,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将信递给宋青书,声音发颤:“青书……你……你自己看吧。”
宋青书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他接过信纸,凝目看去。
信确实是胡青牛的笔迹,用的是特殊的药墨,带着淡淡苦香。
上面言辞急切,语焉不详,但中心意思很清楚:张无忌体内玄冥神掌寒毒受不明引动。
突然全面爆发,侵入心脉,已至油尽灯枯之境,所有手段用尽,回天乏术。
胡青牛直言自己无能为力,让至亲速往蝴蝶谷,或能见最后一面。
信纸从宋青书颤抖的手中滑落。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
舅舅重伤濒死,表弟病危将亡……这接踵而来的打击,几乎要将他击垮。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所有他在乎的人,都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殷天正看着外孙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愧疚与心疼交织,但戏必须做全套。
他上前一步,握住宋青书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声音沉重而恳切:“青书,野王这里,有外公在,有教中最好的伤药。
一时半会儿还……还撑得住。可无忌那边……耽搁不得啊!他是你亲表弟。
是你姑姑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你难道要让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宋青书心上。
他想起那个瘦弱、沉默、却眼神清澈的表弟,想起姑姑殷素素临死前的嘱托……
是啊,舅舅的伤,有外公在,或许还有希望。可无忌……胡青牛都说了回天乏术!
去西域报仇?他现在连仇人到底是谁,有多少,藏在哪都不知道,去了也是送死。
可去蝴蝶谷,至少,能见无忌最后一面,至少,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至少……
能对姑姑有个交代。两相权衡,哪一个更紧迫,哪一个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似乎一目了然。
宋青书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中那疯狂的怒火和杀意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痛苦。
和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仔细叠好,放入怀中。
然后,他看向殷天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外公,舅舅就拜托您了。
我会立刻动身,前往蝴蝶谷。无忌……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
殷天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他脸上露出“欣慰”和“悲痛”交织的复杂表情,重重点头:“好孩子,你放心去。
野王这里有我。路上……多加小心。”宋青书没有再说什么。
对着昏迷的舅舅深深看了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无尽的痛楚、愧疚。
和一种沉甸甸的、暂时被压下的誓言。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静室。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看着外孙离去,李天恒上前,低声道:“教主,信是昨日伪造好的。
蝴蝶谷那边也已经安排妥当,沿途会有人接应,制造‘病情危急’的假象。
只是……以少主的聪慧,时间一长,恐会生疑。”殷天正疲惫地摆摆手。
重新坐回榻边,看着昏迷的儿子,眼中是深沉的痛楚与决绝:
“能拖一时是一时。至少要拖到西域那边局势明朗,或者……野王的伤势稳定下来。
至于生疑……到时候再说吧。现在,没有什么比保住青书的命。
让他远离西域那个漩涡,更重要。”
宋青书大步走出静室,穿过幽深的回廊,脚步看似沉稳。
内心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波澜狂涌,冰冷刺骨。舅舅胸前那紫黑色的掌印。
那微弱的气息,外公沉重的话语,还有怀中那封“胡青牛”的急信……
一切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去蝴蝶谷?
见无忌最后一面?是,他应该去,他必须去。那是姑姑唯一的骨血。
是他血脉相连的表弟。可是……舅舅呢?就让他这样躺着。
任由那阴毒的掌力一点点侵蚀心脉,生死由命?外公说会想办法。
可连外公亲自出手,耗费数日功力,也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不绝。
无法驱除那阴毒内力。这天下,还有谁能救舅舅?胡青牛?他若能治,早就治了。
何必等到现在?何况他正“全力”救治“病危”的无忌。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那最坏的结果?不!绝不!
宋青书猛地停住脚步,站在回廊转角一处僻静的阴影里。
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壁,缓缓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
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终南山深潭边,西门欧阳那讥诮的话语。
闪过自己身中“蚀骨阴磷”后,凭借《九阴真经》内力艰难驱毒的过程……
《九阴真经》!这部被誉为天下武学总纲的旷世奇书,其中包罗万象。
岂能没有疗伤之法?自己重伤垂死,服用杨雪所赠丹药后。
之所以能恢复得如此之快,甚至因祸得福内力大进。
除了丹药神效,恐怕也与自己修炼了《九阴真经》,体内阴阳内力交融。
生机远比常人旺盛有关!那“疗伤篇”中记载的诸多法门。
自己虽因时间仓促,未曾深研,可其中原理,晦涩经文,早已熟记于心!
舅舅所中之掌力,阴寒歹毒,侵蚀心脉。而《九阴真经》内力。
本就偏于阴柔绵长,最擅以柔克刚,渗透化解。若是自己以《九阴真经》的疗伤心法。
辅以精纯内力,缓缓渡入舅舅体内,是否能像化解自己体内“蚀骨阴磷”之毒一样。
逐步化去那阴毒掌力,修补受损的心脉?这个念头一旦升起。
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是了!为什么之前没想到?
为什么只想着找别人,找胡青牛,却忘了自己身负的。
可能就是这天下最玄妙的疗伤法门之一!
可是……外公会同意吗?他会相信自己吗?《九阴真经》干系重大。
自己一直未曾对任何人明言。外公若问起,自己该如何解释?而且。
疗伤过程凶险万分,自己内力修为虽大有进境,可比起舅舅。
比起那阴毒掌力,又能支撑多久?万一中途力竭,或是稍有差池。
不仅救不了舅舅,反而可能加速他的死亡……风险,巨大。但希望。
就在眼前!比起寄望于渺茫的外力,这由自己掌控的一线生机,更值得拼命一搏!
宋青书猛地睁开眼,眼中那疲惫、痛苦、迷茫的神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与炽热的光芒。他不再犹豫,转身。
沿着原路,大步流星地往回走,脚步比离开时更加坚定,更加急促。
静室门口,李天恒正要离去,见宋青书去而复返,而且神色大变,不由得一愣:
“少主,您……”宋青书看都没看他,直接推门而入。
静室内,殷天正刚刚为殷野王渡入一丝内力,维持其心脉跳动。
正疲惫地揉着眉心,听到动静抬头,见是宋青书,也是一怔:
“青书?你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忘了什么事?去蝴蝶谷的船只和向导。
李总管会立刻为你安排妥当……”“外公!”宋青书打断他的话。
几步走到榻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殷天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去蝴蝶谷了!至少,现在不去!”
殷天正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沉声道:“胡闹!
无忌病情危急,岂是儿戏?你刚才不是答应……”“无忌的病情,我会另想办法!
胡师叔医术通神,或许另有转机。但舅舅的伤,不能再拖了!”
宋青书语速极快,目光死死盯着殷天正,“外公,您实话告诉我。
以您和教中诸位的手段,驱除舅舅体内的阴毒掌力,有几成把握?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