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护住全身，然后以一种悲壮的、类似“泰山压顶”的姿势，再次跃入江中。
“噗通！”
水花依旧不小，但比上次有进步。
齐木站在船头，看着再次“热闹”起来的江面，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挥了挥手。
船上的天鹰教众立刻会意，迅速将船只划开一段距离，点亮更多灯火，将这片水域照得通明，既是为两位“切磋”的前辈高人照明，也是防止有不长眼的宵小靠近打扰。
至于那位瘫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浪里白龙”张浪，早已被捆成粽子，堵住嘴巴，扔进了底舱，自有人看管。
江水中，新一轮的“切磋”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追逐，而是实打实的正面（或者说水下）交锋。
周巅一入水，就打定主意，绝不跟宋青书比什么水性、比什么灵活。
他清楚自己的短处，也明白自己的长处。
他直接采用了最简单粗暴，也最适合他的战术——固守原地，以静制动，以力破巧！
他凭借浑厚内力，强行稳住下沉趋势，双脚在江底用力一蹬（好在此处水不算太深），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水下磐石，悬停在水中。
然后，双目圆睁，屏息凝神，将全身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受着周围水流的任何一丝异动。
宋青书则如同一条真正的游鱼，又像是一个水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着周巅缓缓游动。
他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仔细观察，寻找周巅的破绽，感受这位顶尖高手在水下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和内力波动。
三个时辰的追逐，他耗得主要是张浪的体力和精神，自己其实并未用全力，更多是在熟悉水性，适应水战。
《九阴真经》的内力生生不息，最擅久战，此刻他虽非巅峰状态，但也保留了至少七成战力。
而周巅，方才在水中那一通“狂轰滥炸”，看似威风，实则对内力和体力消耗极大，加上他不谙水性，闭气、维持身形都需要额外消耗，此刻能剩下五六成功力，就算不错了。
此消彼长，这就是宋青书的算计。
他要的，就是在周巅状态并非巅峰、且处于不利环境时，亲身感受一下，自己与这个层次的高手，究竟还有多大差距。
动了！
宋青书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发动！
他不再绕行，而是从周巅侧后方，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手中并未用剑，而是并指如剑，凝聚着精纯的《九阴真经》内力，直刺周巅腰侧一处大穴！
这一指，快、准、狠，更借着水流的掩护，无声无息，阴险至极！
周巅虽然不擅水战，但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对危险的感知更是敏锐到变态！
就在宋青书身形微动的刹那，他便已察觉到侧后方水流的细微变化。
他不闪不避，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腰间肌肉猛然一绷，浑厚无匹的“醉梦乾坤”内力瞬间凝聚于腰侧！
“砰！”
宋青书的手指，准确地点中了周涯腰侧要穴。
然而，指尖传来的并非点中穴道的滞涩感，而是仿佛戳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之上！
不，比精钢更可怕！
那凝聚的内力浑厚凝实到了极点，更带着一股奇异的、如同醉酒后晕眩般的震荡之力，不仅将他的指力尽数抵消，更顺着他的手指反震而来！
宋青书只觉手指一麻，一股怪异霸道的劲力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让他半边身子都微微发僵，气血一阵翻腾！
他心中骇然，不敢硬接，脚下在水中连踩，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卸去了大半反震之力，同时借着水流，瞬间飘退两丈，拉开了距离。
“好霸道的内力！好精妙的护体罡气！”
宋青书心中暗惊。
周巅甚至没有刻意运功防御，只是凭借本能的内力反震，就有如此威力！
顶尖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嘿嘿，小子，就这点力道？给你周爷爷挠痒痒呢？”
周巅虽然被点中穴道附近，但那浑厚内力自动护体，只是觉得腰间微微一麻，并无大碍。
他得意地怪笑一声（又吐出一串气泡），也不追击，只是稳守原地，如同一座水下堡垒。
宋青书不答，身形再次游走，寻找机会。
他不再尝试点穴，而是施展出《九阴真经》中记载的种种精妙手法，或掌、或爪、或指，从各个角度，以各种方式，向周巅发起连绵不绝的试探性攻击。
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角度刁钻，一击即退，绝不停留。
而周巅的策略，依旧是“一力降十会”。
他双脚如同钉在江底，以不变应万变。
宋青书从左边攻来，他便左掌拍出，掌力激荡水流，形成一堵狂暴的水墙；
从右边袭来，他便右拳轰出，拳劲炸开，搅乱一方水域；
从头顶下击，他便脑袋一顶（虽然看起来滑稽），雄浑内力透顶而出，将上方水流震得倒卷而上！
他根本不去分辨宋青书招式的虚实变化，也懒得去追逐宋青书那鬼魅般的身法。
他就是以绝对的力量，进行无差别的范围攻击！
每一次出手，都引得周围数丈内的江水剧烈震荡、翻滚、炸裂！
那狂暴的掌力拳劲，即便在水下被削弱分散，依旧拥有开碑裂石的恐怖威力！
宋青书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周巅那狂猛无俦的掌风拳劲中穿梭游走。
他不敢有丝毫硬接，只能凭借《九阴真经》中精妙的卸力、借力法门，以及自身对水流精妙入微的掌控，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足以让他重伤的恐怖劲力。
实在避不开的，便以巧劲引偏，或者借力远遁。
饶是如此，他也被那无处不在、震荡不休的水流冲击得气血翻腾，极为难受。
周巅的掌力太霸道了，那种蛮不讲理的、纯粹以力压人的打法，恰恰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了他以巧取胜、以诡制胜的战斗风格。
在水中，他的身法优势被水流限制，而周巅那种范围攻击，却因为水的传导性，威力范围更大，更加难以躲避。
“砰砰砰！”“轰轰轰！”
水下不断传来沉闷的爆响，江面上一团团水花毫无规律地炸开，仿佛水下有两条蛟龙在疯狂搏杀。
岸上、船上的天鹰教众看得目眩神驰，心惊肉跳。
他们虽然看不清具体战况，但光是感受着那不断传来的恐怖震荡，看着那不断炸开的巨大水花，就能想象出战况之激烈。
齐木目光凝重地看着翻腾的江面，心中对宋青书的评价，又提高了一层。
能以如此年纪，逼得周巅这等成名数十年的绝顶高手，在水中不得不全力防守、以力压人，这份实力，已然堪称恐怖。
假以时日，此子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宋青书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兴奋。
心惊于周巅内力之浑厚、战斗直觉之敏锐、防御之滴水不漏；
兴奋于能与这样的高手放手一搏（虽然是对方被削弱、被限制的情况下），亲身感受顶尖高手的战斗节奏、力量层次和对战局的掌控力。
这比闭门苦练十年都有用！
他不断变换攻击方式，尝试寻找周巅的破绽。
他发现，周巅在水下，最大的弱点就是移动不便，转向、变招都略显迟缓。
而且，他那狂猛的攻击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也极为惊人，不可能长久持续。
但问题是，周巅根本不给他消耗的机会，每次他试图游斗拖延，周巅就会用更猛烈的范围攻击逼他硬接或者远离，不给他从容周旋的空间。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战斗意识吗？
即便在不利环境下，也能迅速找到最优解，用最有效的方式，逼迫对手进入自己的节奏。”
宋青书心中明悟。
与这样的高手对战，任何取巧的心思，在绝对的力量和丰富的经验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十次偷袭，他能成功近身并造成有效威胁的，不过一两次，而且很快就会被周涯那狂暴的反击逼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两人在水下已激斗了超过半个时辰。
宋青书额角已见汗（虽然在水里），气息也开始变得粗重。
连续的高强度游斗、闪避、攻击，对精神、体力和内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
若非《九阴真经》内力回气极快，他早已力竭。
而周巅，虽然依旧稳如泰山，每一次出手依旧势大力沉，但宋青书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掌力激荡起的水花，比最初小了一些，攻击的频率，也微不可察地慢了一丝。
周巅也到极限了，至少在水下，他的持久力远不如在陆地上。
就在宋青书又一次险险避开一道凶猛掌力，准备再次游走寻找机会时，周巅忽然停手了。
他不再攻击，而是双臂环抱于胸前（虽然在水里这姿势有点怪），就那么“站”在水下，隔着浑浊的江水，瞪着宋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