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门口，况复生仰着脖子望天。
毛悦悦走过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复生？”
况复生转过头，看清是她，眼睛亮了：“悦悦姐姐！”
他一把抓住毛悦悦的胳膊，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刚才小玲姐姐来过，她说她要去宋朝，真的真的！我没骗你！”
毛悦悦被他晃得胳膊都快脱臼了，连忙按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冷静冷静。”
话锋一转，语气凉飕飕的：“咱俩先来谈谈你学校的事吧。”
况复生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干笑两声，一边往后退一边找补：“哈哈。”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好消息我还没告诉正中和小咪呢！”
“我先去一趟灵灵堂哈哈哈，悦悦姐姐帮我看会儿店！”
“况复生。”
毛悦悦皮笑肉不笑地喊了一声。
“我去去就来！”况复生撒腿就跑，简直像后头有狗在追。
毛悦悦摇摇头，推门进了waiting bar。
等把最后一桌客人送走，又打发员工下了班。
她才松下来，拖着步子上二楼，肩膀都塌着。
茶壶盖咔哒一声掀开。
马丹娜从里头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影晃了两晃，一眼看到毛悦悦的脸色，语气跟着软了：“悦悦丫头，小玲刚刚来过。”
“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两句话呢，她拎着箱子就走了。”
“她去宋朝找况天佑的前世了。”毛悦悦往沙发上一坐，往后一靠。
“宋朝…”
马丹娜重复了一遍，飘到她旁边，声音低了些：“现在已经04年过了一半了。”
“你之前说的那个，关乎很多人命的大战，是不是也快来了？”
“姑婆心里有数就好。”
马丹娜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倒是没什么。”
“主要是你们这些孩子，能好好活着就行。”
她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刚刚有个长得跟司徒奋仁一样的人来过，说他叫什么袁不破。”
“该不会是司徒奋仁的前世吧？”
毛悦悦笑了一下：“姑婆真聪明，一猜就中。”
马丹娜摇摇头可惜的说：“看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逃不过变成僵尸的命。”
“可是他要是个僵尸…”
她忽然皱起眉，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那司徒奋仁又是哪儿来的？”
毛悦悦张了张嘴，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两个时空重合了吧？
虽然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她正琢磨着怎么措辞，马丹娜已经自己摆了摆手：“算了，你们这些事，我搞不明白。”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操心：“不过那个袁不破，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他那张大合照拿走了，走之前还问了我一句，照片上那个像他的人叫什么名字。”
马丹娜飘到毛悦悦跟前，看着她：“你要不要去哄哄？”
毛悦悦心里咯噔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
完了。
她还没去宋朝之前就认识司徒奋仁了。
袁不破该不会以为，她是把对司徒奋仁的感情，套到了他这个前世身上吧？
怪不得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那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他生气了，她还没见他生过气。
“糟了姑婆…”
毛悦悦抱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怎么办啊。”
马丹娜往后飘了半米，双手一摊：“这问题挺严重。”
“不过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一个老太婆不便掺和。”
说完咻一下钻回了茶壶里，壶盖合得严严实实。
“姑婆！”
毛悦悦盯着茶壶，终于理解马小玲以前为什么老跟丹娜姑婆斗嘴了。
真的，能被气死。
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朱玛丽有老徐雷王看着，倒不用她操心。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袁不破冷冷淡淡的脸，想着想着，天就蒙蒙亮了。
窗外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毛悦悦一个激灵坐起来，冲下楼，一把拉开酒吧的门。
马小玲跨在摩托车上，黑色紧身外套。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却笑得格外亮：“悦悦！”
“小玲！你终于来了！”
马小玲偏头往后座一努嘴：“一会儿再说，快来帮忙。”
毛悦悦绕到车后一看，后座趴着个人，穿着宋军的旧式盔甲，已经晕过去了。
她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张脸，抬头的时候故意瞪大了眼睛：“况天佑？”
“况天佑的前世，箭头。”马小玲已经下了车，架着那人一条胳膊：“帮我扶他进去。”
“哦好。”毛悦悦赶紧搭手。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费了不少劲才把箭头弄上二楼，放在客厅地板上。
马小玲蹲下来，打开红色化妆箱。
从里头取出一盏七色灯，手脚麻利地摆出一个小阵法，灯光亮起来，笼在箭头身上。
“我之前本来想回嘉嘉大厦。”马小玲一边摆弄灯的位置一边说：“结果宇光盘直接把我传送到这儿了，指引我来这间酒吧二楼。”
毛悦悦在旁边给她递东西：“这二楼是复生歇脚的地方，姑婆在这儿看着复生，茶壶我放了一个到灵灵堂盯着正中和小咪。”
“丹娜姑婆没去投胎，她说感觉还有大事要发生，放不下我们，又推了几年。”
马丹娜从茶壶里飘出来，适时帮腔：“对啊对啊。”
她飘到马小玲跟前，带着笑：“小玲，你终于回来了，可把姑婆想死了。”
马小玲抬头看着马丹娜，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在盘古圣地几年，又跑了一趟宋朝，见了一堆人一堆事。
最想的还是自己这个姑婆，还有毛悦悦这个朋友：“我也想你啊姑婆。”
马丹娜是魂魄，只能虚空在她头顶比划了两下：“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都挺好的。”
“嗯，有姑婆、珍珍还有大家在，我放心。”
马小玲赶紧低头检查箭头的状况，摸了摸脉，又探了探灵息：“还好，三魂六魄都在。”
“就是时空穿梭折腾的，魂魄不太稳。”
毛悦悦也蹲下来看：“不知道能在体内留多久。”
马小玲说着已经从箱子里摸出红绳，手指翻飞地编起来：“只能用马家的续命平安绳先拴住他了。”
马丹娜一听就急了，飘到马小玲面前：“小玲，不行！马家祖训不会容你的，列祖列宗也不会接受！”
“你强留一个宋朝人的魂魄，这是逆天改命。”
马小玲手上没停，头也没抬：“姑婆，他是况天佑的前世，是你况大哥的前世。”
她抬起头，看着马丹娜，眼神很定：“不管祖先怎么反对，这人我留定了。”
“现在，我才是马家最大的人。”
马丹娜被噎得往后飘了飘：“你…”
毛悦悦在旁边帮腔，把自己几根头发拽了下来：“既然是况天佑的前世，我毛家也出一份力。”
马丹娜急得直转：“你们两个人能不能别那么冲动。”
话没说完，马小玲已经把编好的平安绳系到了箭头手腕上。
绳子里绞着她和毛悦悦的头发。
顿时，整个二楼猛地晃了一下。
窗外的天说变就变，电闪雷鸣。
炸雷就劈了下来，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跳。
马丹娜仰头朝天喊：“祖先啊，两个小辈不懂事，万万不可跟她们计较啊！”
一道雷直直劈下来，落在马小玲和毛悦悦脚边，把地板烧出一小块黑印。
毛悦悦眼疾手快，双手结印，灵力涌出来稳住箭头的魂魄。
角落里，招财不知什么时候从窗户缝里溜了进来，蹲在不起眼的角落。
眼睛眯了眯，尾巴尖轻轻一甩。
无形的屏障无声无息地罩在毛悦悦周围。
天上又劈下来一道雷，到毛悦悦头顶三寸的地方，就散了。
马小玲急眼了，站起来两步走到供桌前，一把抽出三根香：“箭头一定不能死！”
她把香举过头顶，声音清亮：“现在我以驱魔龙族马氏马家祖先马灵儿之名，命令你们停下！”
三根香往香炉里一插。
风停了，雷不劈了，房间也不晃了。
马丹娜在旁边看着，愣了好几秒。
地上的箭头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银瓶，岳元帅，完颜不破。”
“马小玲！”
他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毛悦悦的手。
毛悦悦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回抽手。
箭头定睛一看她的脸，眼睛倏地瞪大，抱住了她：“银瓶！你没死！”
毛悦悦僵在那儿，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他两句，又觉得不太对。
想装不认识吧，人都抱上来了。
马小玲赶紧上前，一把将两人分开：“箭头，你吓到我朋友了！”
箭头被拉开，这才环顾四周。
不是朱仙镇，不是军营，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箭头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马小玲，再看看跟银瓶长得一样，但穿着打扮完全不同的女人。
懵在原地，这是2004年吗…？
废弃工厂，车里…
那僵尸接过血袋，迫不及待地撕开，喝了大半袋，他才缓过一口气：“谢谢你，你也是僵尸对吧，你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袁不破没否认，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他：“现在地下市场卖血，你怎么还去偷？”
僵尸苦笑了一下：“血越来越少，价格越炒越高。”
“买不起了。”
“有的时候，我好像死，不想再这样了。”
袁不破没接话，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想歇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袁不破睁开眼，听了一耳朵：“他们来得可真快，你没杀人吧？”
僵尸声音里全是自责：“我当时太饿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控制不住。”
袁不破看着他，想起自己刚变成僵尸那会儿，也是这样，咬死了大半的金兵，等回过神来，满地都是血。
“这车待不了了。”
“这个工厂看起来很大，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