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他们在一处林间空地的浅溪边暂歇。
神悠靠着一棵古树的虬根坐下，闭目养神，纳西妲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周围的风景，鸣界力量使用过度的隐痛仍在颅内盘旋，他需要绝对安静的时间来抚平它。
纳西妲则跪坐在溪边，褪去了那勉强称得上鞋子的东西，如今上面用来限制她的金属被神悠去除，只剩一层白净的布。
将白皙的双足浸入沁凉的溪水中，他们赶了半天的路她的脚上早已蒙尘，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她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
清澈的流水淌过她白嫩的小脚之间，清凉的感觉立马窜到了头顶，溪水中有发着微光的游鱼好奇地触碰她的脚趾，惹得她忍不住想笑，又怕惊扰了看似入睡的神悠，只好抿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她玩了一会儿水，又开始研究溪底的彩色石子，捡起几颗自认为最圆润好看的，仔细擦干净，宝贝似的放在身边。
阳光透过水波，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宁静得像一幅画。
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拉长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溪水潺潺的流动声，以及远处不知名鸟类的悠长鸣叫。
虚空或许能推算出他们的大致方向，但绝对无法理解这慢得近乎异常的行程背后，那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神悠在用这种行动宣告：他并不急迫，他甚至有闲心“带孩子”游山玩水。这种不可预测的“慢”，本身就是对依赖数据预判的系统最有效的干扰。
休息够了，神悠睁开眼，恰好看到纳西妲正试图用草元素力让一株低矮的帕蒂沙兰开出更多颜色的花朵，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学术研究。
他站起身。
纳西妲察觉到动静，立刻收敛了元素力，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快速穿好鞋，小跑回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等待下一步行动。
神悠的目光在她刚才摆弄的、那株开出了淡蓝色花朵的帕蒂沙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看着纳西妲的身影，神悠忽然想起远在至冬的壁炉之家那里就有很多跟她一样的孩子，而罗莎琳是那里的常客。
她……很喜欢孩子吧…………
如果真的是她本人遇见纳西妲的话，想必一定会很喜欢她。
而如今她的这股遭遇让神悠想起两人之前的闲聊。
“你说像我们这样的恶人，结局会是什么？”她语气低沉，似是惆怅。
“为什么这么说，还没有人来得及评判你，就为自己的扣上了一顶帽子？”神悠相当奇怪的回道。
“我们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挑战规则，为了女皇的伟业，而在燃烧旧世界的道路上，我们已经做好了付出生命的觉悟，何来恶人一说？应该叫我们……圣徒。”
“是啊，你倒是能说会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真的到了女皇允诺的新世界之后要干什么？”
“唔，我还没有想好，那太远了，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不一定。”
思绪戛然而止，纳西妲用手指戳了戳他。
“走了。”
他言简意赅。
“嗯。”
纳西妲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美丽的溪谷，将这份短暂的宁静珍藏心底，然后快步跟上前方那道令人安心的身影。
夜色如柔软的墨色天鹅绒，缓缓覆盖了雨林。
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夜行生物窸窣的活动和远处不知名野兽悠长的低鸣，空气都凉了下来，带着露水将至的湿润气息
二人已经赶了一天的路，这些路程对于神悠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纳西妲来说简直算得上长途爬涉，走到后面时她已经时不时的停下，微微喘息。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需要休息。”
“啊……确实，我的脚已经有些痛了……”
神悠选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指尖微弹，一簇火苗便跃入准备好的柴堆，火焰迅速烤干水分，篝火欢快地燃烧起来，驱散了黑暗与寒意，在地上投下两人被拉长的身影。
他坐在纳西妲对面，距离恰到好处，既能共享篝火的温暖，又保留着彼此的空间。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如同细小的萤火虫，偶尔噼啪一声爆开，向上蹿升，又迅速湮灭在夜色里。
沉默笼罩着两人，却并不令人尴尬，反而有一种经过白日奔波后自然而然的安宁。
沉默了良久，终究是有人开口。
“原来你话这么少吗？”
“你是指我吗？”纳西妲震惊的指向自己。
“怎么，这里还有别人？”
“可是…………我以为你不喜欢聊天。”
“分人。”神悠干巴巴的丢下一句。
“好吧。”她整理心情，“你想聊些什么？”
“我想知道…………一些秘密。”神悠眼神一凛。
“比如被过往掩埋的真相，又比如真正的天之规则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
神悠的问题足够刁钻，让纳西妲十分为难。
“恐怕以现在的我还难以回答这些问题。”
“既然如此那就聊点别的啊，智慧之神不能连话题都找不到吧。”神悠也没打算真的从她这里得到信息，他闷了一路头疼稍稍缓解，自然要聊聊天。
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神悠的侧脸线条显得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
他低垂着眼睫，目光落在火焰深处，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还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和沉寂。
“今天的星星…………似乎被树冠遮住了。”她轻声开口，找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声音轻软。
神悠拨弄火堆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抬眼看向丛林深处，脸上还挂着一丝调侃的笑容，指着暗处：“那里，能看到几颗。”
他话音刚落，几根利箭朝着纳西妲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