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他身披锦袍，头顶覆雪，连文武袖的铠甲上都沾染了一抹白。
尽管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感情来，但嘴角挂着的一丝浅笑，仍能证明他心情不错，尤其是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神悠！”荧惊喜道。
她只知道钟离邀请她来一聚，但从没想过能再见到神悠，还是在这个特殊的地点。
她激动的站起身，上前几步想要抱住神悠，可是他手腕一抖，原本空若无物的后背便出现一道寒芒，那是一把剑，只不过剑锋所锐，竖着的时候根本看不见。
他用剑首（剑柄的末端不是剑尖）顶住荧的肩膀，让她的拥抱扑了个空。
“我说，不过才一个多月没见，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啊？”
这自带疏远的动作让荧一僵，随即便气鼓鼓的坐回了座位上，这下就连派蒙都看出来，吃瘪的荧生起了闷气，而始作俑者却毫无知觉。
“神悠啊，女孩子的主动亲近你怎么能拒绝呢。”
“没想到派蒙小小的，心思却不少嘛。”
在二人互相开玩笑之际，还是钟离出面解释，他勾勾手指，暗示荧俯耳过来。
“不必失望，其实他们龙族很喜欢用肢体接触来传达感情，认为这比语言更有力，但这个门槛有些过高，想让他们主动做出这种事，没个几百年的相处根本不可能。”
“就...就没有什么速成的方法吗？比如...马上之类的......”
“嗯......倒也不是没有，你向他发起挑战就可以了，他有个爱好，就是把败者坐在身下。”
“嘶，就没有正常一点的吗？”
关键时刻，神悠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
“喂，你们这样聊，和不背着我有什么区别？就你小子话多。”
钟离轻轻一笑，似是对这个称呼感到怀念，同时他也明白，神悠不知何时取回了记忆。
“你们两个倒是喝的畅快，还有你这个小家伙，菜几乎都吃光了，也不等一等我。”神悠没好气的教训着几人，手中泛火抓着酒壶，一阵加热之后，那难掩的酒香便溢了出来。
“好酒不怕晚，这局上最重要的东西，可都给你留着呢。”这是钟离在留云那里借来的仙家所酿之酒，有那把梳子当借口，根本不怕她不借。
“留着又怎么样，说的我好像会喝醉一样。”
如今神悠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可以免疫几乎一切毒素的影响，这其中当然包括酒精，除了入口之后的辛辣，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诶？这不是作弊吗？”
荧还想看看神悠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结果却得到了他喝不醉的消息，顿时觉得刚刚喝下去的也不香了。
“这还有什么喝的劲头？”
“倒也是......”
神悠不是那种扫兴的人，这场酒会确实难得，如此上好美景岂不浪费。
他手一甩，便将塑命甩至身前。
“既然如此，我来为你们舞一曲助助雅兴。”
“你还会舞剑！？”荧诧异的望向钟离，却发现他眼中的震惊不下于她。
“可耍剑有什么可看的。”
神悠也不多言，他一步踏入亭外纷飞的大雪中。
起初，只是几个简单的起手式。
剑锋划破空气，却悄无声息，只有被斩开的雪花沿着无形的轨迹缠在剑旁，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朦胧的雪帘。
他的动作舒缓而自然，不像是舞剑，倒更像是在雪中漫步，剑是他延伸出去的肢体，每一个回转，每一个递送，都与他挺拔的身姿完美契合。
荧起初还因刚才被拒绝而有些兴致缺缺，抱着手臂，带着一点挑剔的目光看着，但很快，她那点小小的情绪就被眼前的景象驱散了。
神悠的动作逐渐加快。
那柄薄如蝉翼的塑命，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流动的寒光。
他时而剑势沉稳厚重，荡开漫天飞絮，时而身姿轻盈灵动，在方寸之地留下无数残影。
眼花缭乱中，他已经做到了见剑不见人，见人不见剑的地步，一人一剑似乎已经完美融合。
风雪非但没有阻碍他的动作，反而成了他剑舞的一部分，剑锋掠过，雪花不是被击碎，而是被巧妙地牵引，随着剑光的流转而翩跹共舞。
荧不知不觉已放下了抱着的双臂，身体微微前倾，看得入了神。
她见过许多华丽的剑术，稻妻的神里流太刀术迅疾如雷，璃月古华派的剑法则刚猛霸道，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剑舞。
它没有杀气，没有刻意展示力量，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仿佛在阐述着某种天地至理，剑光闪烁间，她仿佛看到了山涧流水，看到了云卷云舒，看到了缘起缘灭。
一时间，她竟忘了身在何处，眼中只剩下那个在风雪中与剑共舞的身影，以及那抹惊心动魄的剑光，旁边的派蒙早已忘了吃东西，张着小嘴，看得目瞪口呆，连钟离也放下了酒杯，眼中带着欣赏与追忆，静静凝视。
就在这时，神悠的剑势陡然一变。
凌厉的剑光骤然收敛，他定格在一个优雅的收势姿态中，还不知在何时绕到了荧的身后，塑命平举身前，而那漫天被剑势牵引的雪花，仿佛失去了号令，簌簌落下。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薄如无物的剑身之上，不知何时，竟稳稳地托着一只小小的白玉酒杯。杯中是钟离方才为他斟满的仙酿，澄澈的酒液在剑身上微微晃动，却未曾洒落半分。
神悠嘴角那丝浅笑依旧，他目光转向看得痴了的荧。
荧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看着那杯放在致命剑刃上的酒，感受着脖颈上穿来的淡淡寒气，非但不觉得危险，反而感到一种极致的优雅，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嘴，津香的酒液便流入口中。
等到温热的暖流再次涌进四肢，她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去，神悠已还剑入鞘，立于风雪中，正含笑看着她。
他披风上的积雪在刚才的舞动中早已振落，此刻唯有发梢与肩头沾染着新雪，在亭内灯火的映照下，宛如谪仙。
荧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何故事里的君王会为了欣赏一段绝美的舞蹈而误了早朝。
若舞者是他，若剑舞如此，莫说是早朝，便是误了江山，恐怕也有人心甘情愿。
她捂着羞红的脸，弱弱的竖起一根手指。
“再...再来一段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