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钟离凝重的望着天星风暴中心，这是他费尽心思所想的一招，为了探查神悠的情报，还不惜向荧打听，在答应了一些条件之后，才整理出来了这么个计划。
为了那渺茫的胜机，他几乎拼上了一切，甚至连归终留给他的尘世之锁也一并上阵，但仍旧差点失算。
数秒钟过去，风暴中心仍旧没动静，源源不断的共鸣声传出，即使远处的仙人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见神悠什么反应都没有，钟离也忍不住担心起来，他只听荧说像这样的震荡波比较克制神悠，但不知道克制到了何等的地步。
万一他真出事了怎么办？
钟离抬手似是要解除此招，但又在一瞬间遏制了此想法。
不。
绝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松的倒在这一招下，明明一开始他就警戒过自己了，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松懈。
他并没有解除此招，反而唤出了磐岩结绿，犹豫着要不要冲杀进去。
又是数秒过后，钟离居然听到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叹息，这声叹息居然径直穿透了共鸣之声传到了他的耳中。
下一秒，原本还在高速旋转的天星风暴被猛地遏制，无数的藤蔓在其中交织、缠绕，将这些岩石死死地锁住，哪怕是动一下都是奢望。
“无根而生！他硬硬生生的让草撅在天星中生长出来吗！”
尽管有的山体内壁异常坚固，但依然有顽强的生命力在这里绽放光芒。
因为就算是身处最艰难困苦的境地，大自然赋予万物生灵的蓬勃生机与活力依旧难以被彻底磨灭掉。
而此时此刻，这些生机勃勃的绿色藤蔓无疑便是对草之权柄那不屈精神最好的诠释与证明，这一点在神悠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居然还有草之权柄的力量吗。”
钟离的额头流下一丝冷汗，这等坚韧程度就算是草神也未必能做得到，但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可是草之龙王的弟弟，就那个偏爱程度，怎么可能没有阿佩普给予的权柄。
但现在最关键的已经不是这个了，就在他反应的数秒之间，神悠已然冲到了他的面前。
“看来胜负已分。”
荧故作老气横秋的说道。
“怎么可能！就凭帝君的那一招......”
留云话音未落，钟离手臂上的岩躯就被神悠一拳轰成了渣，整个人也倒飞出去连这砸出了几座山都没有停下。
“......”
留云无声，众仙皆无声，唯有荧略显骄傲的摇了摇头，随即跳下山头，向着战场中心赶去。
在一片废墟处，钟离无力的瘫倒在碎石上，正望着满天之星发呆，不久之后，神悠也赶到了这里，坐在了一旁断倒的树上。
“刚才...那一招是什么？”
钟离喃喃道，他不明白神悠是怎么一击就击碎了他的岩躯，甚至天上的云幕都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神悠没有急着回答他，反而捡起断掉的磐岩结绿试图把它拼好，结果在捡起的一瞬间，就直接化作了碎片。
“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一种力量的极致体现。”
他淡淡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还真是够夸张的啊......”
钟离一边感慨着，一边将胸腔里的气息慢慢吐出，似是已经完全放松。
“即使我再怎么算无遗策，也还是做不到吗......”
面对钟离的肺腑之言，神悠仍旧没什么动静，反而盯着树干上的树皮一个劲的扣了起来。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有什么好说的呢......”
神悠幽幽喃道。
他也一同抬眼看向了星空，眼中是难以释怀的遗憾，或者说不得不接受的感慨。
终于他带着些许寂寥开口了。
“摩拉克斯...你老了啊......”
这是神悠在这场对决中唯一感受到的东西，即使摩拉克斯再怎么硬撑，也难以找回当年的感觉，那份真正的狂妄与自信。
“是吗......”
“是啊，若是放到以前，你肯定早就闷头冲入那天星风暴中，试图直接在里面与我一分胜负。”神悠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可惜岁月给予了你经验，也让你变得沉稳不再冲动，即使有机会也会选择更为稳妥的办法。”
是啊，其实钟离自己早有所查，在他犹豫的那一刻之时，就已经扪心自问过了，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失去了当初年少时的心气了呢。
他早就怀疑这一点了，但迟迟不愿意承认，于是这才有了这一战。
他想在神悠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可听到了真相之后，心中反而全是释然。
“这样啊......你说的没错，确实如此，亏我还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与你并驾齐驭的存在，到时候就算捅破了天又能如何？”
“结果......”钟离抬起手臂，上面尽是被击碎的岩躯，就像是他被击碎的心。
“却成了这副样子......”
这是天理加之于众生的磨损，即使像钟离这样的魔神也无法避免。
见他有些低沉，神悠还是开口劝道。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你谨慎，是因为有很多需要守护之物，这都是难以寻觅的珍宝，若是像我一样空无一物，你大抵跟以前也没什么变化。”
“你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钟离再次无力的笑笑，“经历了极度漫长的岁月，积累下来了难以想象的智慧与力量，可偏偏时光未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始终保持如一，简直就像......”
“就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对吧。”
“不，像是被时间独宠一样，天理加之于众生的磨损，似乎都对你没有影响。”
“不知道呢......但我也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神悠的含糊其辞转移了话题，反倒是勾起了钟离的另一个问题。
“如果你跟最初的自己见面，会怎么样？”
神悠被这忽如其来的问懵了，但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不由得认真思考了片刻。
“无非就两种情况，但只有一个结果。”
“怎么讲？”
“第一，我把他揍趴下，第二，他把我揍趴下。”
“结果呢。”
“无非就是听他口出狂言，无论是我躺着，还是他躺着。”
“噗...”钟离被他的话逗笑了，但仔细想想就凭神悠当初那个野心勃勃的样子，就算被打趴下了，也绝不会屈服的吧。
钟离无奈叹息：“欲买桂花同载酒啊......”
神悠喃喃道：“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