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伟业?你怕是被那魔神灌了迷魂药,连这种幼稚的话都信。”
阿佩普激动的为神悠鸣不平,她最好的阿白可是黑王座下第一龙,如今居然跑到什么冰之魔神的手底下当什么执行官,这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即使神悠攥紧她的手不让她说下去,阿佩普仍旧坚持吐槽完,只是声音渐弱:“要我说,那冰神给你打工都不配......”
待阿佩普说完,神悠才说道。
“阿佩普,在你看来魔神就是仰仗着天理威光,于是才有着行走与治理这片土地权利的存在吗?”
“是啊,他们是天理得力的鹰犬,亦是我族最大的敌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即使再被细心呵护的花朵,也有抽出叛逆枝条的一天,更不用说在那群爱人的魔神中,我坚信,一定有着志同道合的存在。”
“就好像一直被压迫的族类,总会有一人抵挡住百般诱惑,登上高位,竖起斗争的战旗,或许你觉得不可能,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你是让我放下仇恨吗?”阿佩普声音颤抖的说道,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她攥住了神悠的另一只手,仿佛在寻找慰籍。
“可阿白,我......做不到。”
“战与火仍旧燃烧在我心底,就像是蚀骨的白蚁,难以去除,甚至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神悠忽然仰首,轻轻枕在她肩上,这动作太过亲近,温热的吐息随之拂过阿佩普耳畔,像一片羽毛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
“那……若是为了我呢。”
神悠的声音低柔如恶魔的絮语,一字一字,叩在她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这算什么?
残阳如血,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阿佩普的呼吸因那拂过耳廓的热气而彻底紊乱,心脏在她胸腔里擂出沉闷而剧烈的回响,几乎要挣脱身躯的束缚。
她极轻的侧过视线,却只能从自己投落的阴影里窥见一双奇异的眼眸,在其中流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魅惑。
为了他?为了阿白?
这个念头本身,就具有毁灭性的诱惑,仿佛只要点头,压垮她无数岁月的枷锁就能应声而断,那些日夜灼烧肺腑的恨意,都可以在眼前人的眼眸里找到归宿,化为宁静的灰。
她的嘴唇微张,一个破碎到近乎屈服的音节即将成形。
就在那一瞬间。
神悠动了。
他并未等待她的答案,而是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转身轻轻的环住了她,那原本就令人窒息的距离更进一步,二人脸贴着脸,如此近的距离下,阿佩普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那是一种勉强维持的轻松。
“开个玩笑。”他声音很轻,还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却像坚硬的利斧,凿开她刚要涌出的决堤情感,“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忘记仇恨。”
阿佩普怔住,所有翻涌的情绪瞬间冻结在眼底,她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身体却感到一阵不真实感。
“你不是为了我放弃仇恨,而是......为了我,更坚韧地活着,更清醒地战斗。”
晚风穿过,卷起神悠几缕发丝,在这一刻二人的心脏彻底重合,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逐渐同频,将她牢牢锚定。
“恨,如果无法消除,那就用它来铸刀,仇,如果无从抹去,那就变得更强。”他最后说道,指尖无意识的划过阿佩普的下颚线,像是在临摹珍贵的轮廓,“让它成为你的力量,而不是你的枷锁,成为你看向前方的瞳孔,而非困住你的过去囚笼。”
“这才是我想要的,姐姐。”
随后,神悠低下额头,一对洁白如玉的龙角自发间缓缓显现。
角与角相触,轻而坚定。
这在龙族之间,是最亲密无间的仪式,胜过千言万语。
“这个我还没教你,你怎么知道?”
神悠并没有恢复古老的记忆,他所知道的一切大多都是阿佩普告诉他的。
“因为我就是想这么做啊。”
神悠搂住她的手臂又紧了一点,展现了他从未在其他人面前展示的一面,选择依赖的一面。
阿佩普缓缓地松开了不知何时又紧握起来的拳,指尖陷入掌心的刺痛依旧清晰,却不再只是纯粹的痛苦。
“......狡猾,你学坏了,阿白。”良久,她淡淡说道,声音沙哑,却没了先前的颤抖,看着近在咫尺的神悠,她的嘴角挂上一抹笑意。
神悠微微弯起嘴角,那笑意很浅,却像破开云雾的初阳。
“是啊,跟布耶尔学的哦。”
“是吗,那回去要好好教训她一下。”
阿佩普猛地揽住神悠的腿,将他背起后便不紧不慢的往须弥城的方向赶。
“诶?不变回龙躯吗?”
走了一段距离后,神悠诧异问道,他明明记得阿佩普不喜欢人躯的。
“就先这样吧,这样我就更能理解你的感受了。”
也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她默默想道。
“那、那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哦?这是害羞了?”
阿佩普难得一眼就看出来神悠在想什么,故意用肩膀顶了顶他埋于自己颈间的脸,试图看到了他满面羞红的样子。
“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还是龙角坐着更舒服......”说的挺有道理,但他的语气却毫无信服力,“所以,放下我好吗,我不太喜欢这样......”
闻言,阿佩普不愿意放弃。
“那就到城门口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后,神悠竖起一根手指。
“在被别人看到之前。”
“好~都依你。”
阿佩普将讨价还价的小得意藏在心底,当她用龙躯载着神悠前进时,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重量,只能通过气息才能判断他还在不在龙角上。
而如今她能切实的感受到神悠的存在,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重量安稳地落在背上,心跳轻轻叩着她的脊骨——正是这具她曾视为脆弱不堪的躯体,却蕴藏着龙族所未有过的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阿佩普尚未完全明白,但她隐约觉得,自己早已拥有了它。
仇恨依旧在心底燃烧,可在那烈焰之旁,仿佛有一股涌动的暖流,无声滋养着即将破土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