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你没事吧？”达达利亚快步走近，锐利的蓝眼睛上下扫视着“神悠”，毫不掩饰的疑惑。
“无事。”
芙宁娜开口了，她刻意压低了声线，模仿着神悠说话时那种略显冷的语调，显得更加沉稳。
“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
她含糊地带过，不肯多说细节，这是避免露馅的关键。
达达利亚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简略的解释并不完全满意，尤其是他一开始反应那么大，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向前一步，似乎想看得更仔细些：“刚才那动静可不小......结果什么都没有？”
达达利亚又靠近了一些：“你的脸色好差，发生了什么？”
就是现在！芙宁娜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让他继续探究！要转移话题，要掌握主动！
她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出现在“神悠”脸上，却意外得适合。
“能有什么事？强悍如我还会受伤？”
“嗯？”
达达利亚感觉有些奇怪，什么时候伙伴说话这么虚荣了......
“是吗......没事就好。”
“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吧，这么大的动静，估计执律庭一会儿就赶到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啊，不过说得也是。”达达利亚挠了挠头，似乎被说服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回壁炉之家”
“嗯。”
芙宁娜简短应道，率先迈开步子。
这一次，她努力回忆着神悠走路的姿态，并非不是舞台上那种刻意的优雅，而是一种带着些许随意却暗含力量感的步态。
好在神悠平时就会偶尔不想说话。
达达利亚跟在她身侧，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伙伴只是经历战斗后有点疲惫且不想多谈”的设定。
开始自顾自地念叨起刚才的战斗细节，评价着那些自律机关的强度，感叹枫丹科技的奇妙，并再次表达了想和克洛琳德交手的愿望。
芙宁娜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简短的“嗯”表示听到了，或者在他问及对某种机关的看法时，含糊地说一句“不过如此”或“有点意思”。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五百年锤炼出的表演本能正在接管这具陌生的身体，她知道如何用细微的表情控制来传递情绪，如何用简洁的语言来掌控对话节奏，如何利用身体姿态来强化自己扮演的角色形象。
当她们终于走出废墟区域，回到相对正常的街道时，芙宁娜甚至已经能熟练地掌控神悠的音色，对达达利亚关于“晚上要不要去试试枫丹特色海鲜汤”的提议，给予一句听不出喜怒的回应。
“随你，别惹事就行，麻烦已经够多的了。”
达达利亚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放心，我有分寸。”
看着达达利亚毫无怀疑，甚至兴致勃勃走向前方的背影，芙宁娜在神悠的身体里，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过关了。
虽然手指还在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虽然对这具强大却陌生的身体依旧充满不适应和隐约的恐惧，但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和表演成功的微醺感，悄然弥漫开来。
原来......扮演一个强者，是这种感觉吗？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枫丹廷高耸的建筑尖顶，那里有她熟悉的沫芒宫。
前路未知，但至少，她暂时骗过了最难缠的观众之一。
接下来，就是如何用白王的身份，在那个据说属于愚人众的据点里，安然度过不知多久的时光了。
想到那位总是让她感到莫名压力的阿蕾奇诺，芙宁娜刚刚升起的一点点信心，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属于少女忧愁的叹息，从执行官第八席的口中，轻轻逸出，消散在枫丹傍晚微凉的风里。
另一边，神悠紧裹着那件早已被浸透又繁复的礼服裙，步履匆匆地朝沫芒宫方向赶去。
这高跟鞋，简直是对人类脚踝的酷刑，他尝试过像以前一样大步流星，结果差点扭到脚，只能被迫适应这种小步快走的憋屈姿态。
右手的疼痛阵阵袭来，提醒着他刚才的愚蠢反击，神悠试过撕下一点衬裙的布料来简单包扎，结果这具身体的力量弱得可怜，那看似轻薄的衣料在他的撕扯下纹丝不动，连个毛边都没起。
最终，他只能从裙摆内侧不起眼的地方，勉强磨开一个小口，再费力扯下一条勉强能用的布条，草草缠在红肿的拳头上。
动作笨拙，效率低下，让他烦躁不已。
“啧，麻烦。”
他低声嘟囔，芙宁娜那清亮的嗓音说出这种带着不耐烦的抱怨，有种诡异的反差。
他尽可能走在阴影里，避开主路，凭借记忆和对城市布局的敏锐判断，挑选着最隐蔽的路线。
偶尔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夜的执律庭警备队，他立刻屏息凝神，缩进更深的黑暗角落，等脚步声远去才继续前进。这种躲藏和避让，对他而言是久违的体验。
那个“芙宁娜”慌乱无措的表现还在他脑海里回放，那份惊恐和茫然，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一个能瞬间发动灵魂置换这种高位格术法的神明该有的反应。
如果是伪装，那她的演技确实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连他都几乎要被骗过去。
但......几乎。
最大的疑点，此刻正由他亲身感受着：这具身体，太“干净”了，不仅元素力微弱到几乎无法主动感应和调用，体内更没有丝毫属于魔神权柄的浩瀚波动，甚至连一些强大神之眼持有者体内那种活跃的元素回路都感受不到。
就像一具精致却空空如也的容器。
这与她能完美继承他原来那具躯体的强悍素质，形成了难以解释的矛盾。
“捏造一副毫无力量的人类躯体……意义何在？”
他思索着，眉头紧锁盯着芙宁娜那张娇美的脸。
“除非......这具身体，本来就是凡人。”
一个更荒谬，却似乎能解释更多矛盾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这位在枫丹被尊为水神，在歌剧院享受五百年崇拜的“芙宁娜”，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魔神？
那真正的芙卡洛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