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壁炉之家的大厅比往常更加安静。
神悠已换上一身简朴的深色便服，独自坐在昨日的位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脚边投下清晰的斜影。
他没有等太久。
大门被轻轻推开，没有警备队的喧嚣，只有那维莱特一人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审判官制服，神情肃穆，灰紫色的眼眸在看到神悠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很快又归于平静。
“时间到了，神悠先生。”那维莱特的声音没有起伏。
神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我还以为，你会更早一点来。”
那维莱特没有回应这句略带调侃的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壁炉之家，门外并无押送车辆，只有码头的一艘小型巡轨船静静悬浮，他们沉默地登船，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载着两人前往梅洛彼得堡的入口。
船行平稳，神悠倚在船舷，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梅洛彼得堡轮廓，忽然开口：“那半日‘特权’，谢了，虽然我猜，那并非因为你我同类的身份。”
那维莱特站在他身旁，同样望着前方，闻言，目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猜得没错。”他承认得很干脆，“我并无偏私，空出半日，与其说是给你，不如说是给我自己。”
神悠挑眉，示意他继续。
那维莱特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如何处置一位......实力远超常规认知，行事随意，且刚刚公然践踏了枫丹最明确律法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一个难题。”
“常规的监狱、镣铐、乃至审判程序，于你而言形同虚设，我曾思考过数种方案，但推演到最后，都缺乏足够的约束力。”
他转过头，直视神悠：“那半日，是我需要时间确认，你的行为是否带有危及枫丹整体的目的，以及......思考一个或许愚蠢，但可能是唯一的选择，暂时将你置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观察，并等待变数。”
神悠听罢，低笑出声：“所以，梅洛彼得堡对你而言，更像是一个观察箱？把我放进去，看看我会做什么，或者......会引来什么？”
“可以这么理解。”那维莱特并不否认，“这很被动，甚至有些自欺欺人，但我职责所在，必须有所行动。而你……”他顿了顿，“似乎也并不抗拒前往那里。”
神悠不置可否：“嗯，我只是单纯想去看看。”
那维莱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桑多涅女士......不久前才离开吧，你们似乎有过交流。”
“一点小小的交易。”神悠轻描淡写，“关于一些沉在水下的古老故事......细节就不必深究了，审判官大人。”
那维莱特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隐隐感到，神悠进入梅洛彼得堡，目的绝非简单的服从处罚或度假，其中牵扯的，可能远比瓦谢的生死更复杂，瓦谢的命已然被他当做工具。
但正如他所说，此刻，他只能选择将这个不可控的变数，暂且“收纳”起来。
巡轨船抵达了梅洛彼得堡那标志性的巨大入口平台，闸门缓缓开启，内部昏黄的光线和混杂着金属、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上方枫丹廷的明亮优雅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个粗粝坚硬，遵循着独特规则的世界。
那维莱特停在入口处，不再前行。“我就送你到此，里面，自有负责之人。”他的目光扫过神悠，最后说道，“希望你......遵守规定。”
神悠笑了笑，独自迈步走入那钢铁甬道，身后闸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天光与那维莱特的身影一同隔绝。
通道向下延伸，光线愈发昏暗，走了约莫百米，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相对开阔的交接区域出现在眼前。
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然等在那里，双臂环抱，肩披外套，灰发下是一双带着审视与懒散笑意的蓝眼睛。
“欢迎来到梅洛彼得堡，神悠先生。”莱欧斯利的声音带着特有的，仿佛刚睡醒般的沙哑磁性，却并不显得无力，“我是这里的典狱长，莱欧斯利，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要请你遵守这里的小规矩了。”
他走上前，态度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目光看似含笑，却将神悠从头到脚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
“规矩很简单：按时工作，换取特许券，维持生活基本需求，禁止私下斗殴，但拳力竞技场欢迎任何形式的‘交流’，不要试图探索不该去的地方，也不要给我们的维修工添太多麻烦。”
莱欧斯利语速平稳，像在介绍旅游须知，“当然，以你的本事和那维莱特特意关照过的特殊性，我想这些规矩你听听就好，不过......”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笑意里多了几分锐利：“这里终究是水下数百米，结构复杂，机关重重，关着不少连自己为何疯狂都忘了的家伙，闹得太难看，收拾起来会很麻烦，我想......你或许也不会想在这里待太久？”
“典狱长立这么多规矩，恰好我不喜欢有太多束缚怎么办？”
“那你可以试试越狱啊。”莱欧斯利引着他往里走去，语调是说不出来的轻松与惬意，“毕竟关于你的详细情报我可没多少，而你应该也没有多少这里的情报吧。”
“标准四点五米的合金墙壁，足以抵抗超强水压的钢化破璃，二十四小时巡逻的警卫，以及监狱周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侦查炮......”
神悠一五一十的将梅洛彼得堡的防守力量说了出来，每一处数据都分毫不差，让莱欧斯利不禁陷入沉思。
“看来梅洛彼得堡的人员有待清理啊......”
“倒也不必吧，毕竟这不难探查，而且能在其中越狱的人也不是没有，就比如执律庭通缉榜的第一，不知道凭借着什么，硬生生打穿了几米厚的墙壁逃了出去，还差点给梅洛彼得堡带来了灭顶之灾。”
“啊......那个家伙，长的很斯文，谁知道有这么一身怪力。”莱欧斯利挠挠头也很无奈，“不过还请你不要这么做，如果你哪天想越狱了，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就好，可千万别这么做。”
神悠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淡：“典狱长多虑了，我一向很守规矩......至少在我想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