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蕾奇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神悠看着阿蕾奇诺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她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声音出乎意料的柔和。
“是我。”
“佩佩”两个字刚从她嘴里说出来，神悠就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废墟间格外清晰。阿蕾奇诺抬眼看他，他没有掩饰嘴角的嘲讽。
“佩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原来你还有这种名字，有点意思。”
阿蕾奇诺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站起身，对那女孩说：“克雷薇，你先等一下。”
克雷薇乖巧地点点头，但手还攥着阿蕾奇诺的衣角不放。
神悠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那个叫克雷薇的女孩身上，他终于看出来了——这不是活人，却也不是普通的亡灵，这气息……像是一个执念。
“她是怎么回事？”他问。
“之后再说。”阿蕾奇诺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离，“现在，先处理眼前的事。”
她转过身，面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壁炉之家成员，林尼下意识地挡在了弟弟妹妹们前面，琳妮特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没有后退。
“父亲大人……”林尼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
“不用解释。”阿蕾奇诺打断他，“我说过，壁炉之家的规矩，你们都很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后面的几人。
根据她的情报，有的孩子早已经不满这种生活已久，他们常常私下里聚会，聚在一起抱怨这样危险的生活。
“你们的想法都不必再隐瞒，按照规矩，一切事务皆可以用决斗来解决，若是你们能胜过我，那就可以走了自己选择的路，倘若输了......”
那就失去一切......
阿蕾奇诺严肃得向孩子们讲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林尼也没有让她失望，作为下一任‘王’的预选者，他一直有着敢于拼搏的胆量。
甚至为了自己的兄弟姐妹，站到了阿蕾奇诺对于对立面，尽管胜率依旧渺茫。
神悠冷眼看着这一幕，直到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是克雷薇。
“大哥哥，”她仰着头，眼睛很亮，“你是不是一直一个人啊？”
神悠愣了一下。
“佩佩以前也这样，”克雷薇自顾自地说，“她以前一直是一个人，直到她现在长大了好像也还是这样，或许是因为我不在了吧......”
她歪着头看神悠：“所以你也是一个人吗？”
神悠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与这个小小的亡魂平视：“你认识她很久了？”
“嗯！”克雷薇用力点头，“六岁那年我们相遇，她一直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穿裙子，但她很优秀，很受母亲大人喜欢。”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决斗的阿蕾奇诺：“她总是什么都不说，但我都知道，她心里有很多很多洞，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神悠沉默了很久。
这场决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实力的差距难以逾越，阿蕾奇诺轻松的结束了战斗，并让几个还醒着的将他们带回壁炉之家，等候发落。
当她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神悠蹲在地上，克雷薇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两个人谁都不说话，但气氛莫名和谐。
“你知道了？”她问神悠。
“知道了一部分。”神悠站起身，“他们想跑，是因为听了她说的前代仆人的事吧。”
“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阿蕾奇诺难得停顿了一下，“某种程度上，那些事确实是我做的。”
她看向神悠，目光坦然：“我杀了很多人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其中有一些，曾经也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克雷薇讲的那些故事里，有些人的死，确实是我亲手造成的。”
神悠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来枫丹之前，听说的阿蕾奇诺是一个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人，后来短暂相处，他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而现在他发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问，“让我看你怎么处理背叛者？还是让我听你的故事？”
“都不是。”阿蕾奇诺转过身，面对着他，“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她从身后拿出那三件东西，炼神、永誓、耳坠一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
“这些东西即使是我也能看出绝非凡品，每一件都透露着铸造者巨大的心血，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你抛弃它们。”
神悠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蕾奇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如果......”他终于开口了，只是仿佛还在斟酌话语，”如果你的爱人背叛了你，你恨透了她，但如今她的国家正在遭受灭顶之灾......你会怎么做？”
“爱人么，这还真到了我未知的领域呢。”阿蕾奇诺低头沉思，她已经听出神悠在映射的是什么，不正是如今的国家枫丹吗。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调查的厄歌莉娅，就是他所谓的爱人吗？可任何古籍中都没有提起过厄歌莉娅有过伴侣，除非将时间线再往前调，调到原初之民覆灭的时段，那时的历史断了层，没有记录下来也很正常。
她顺着线索链，很快就推理出了事情的大概，同时也让阿蕾奇诺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神悠的年龄真的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完全不需要犹豫的选择，但你这副为难的样子让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背叛呢。”
这个问题稍稍有些敏感，但介于她的坦诚，神悠还是如实相告。
“她填满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却又在最后关头说这一切是个笑话。”
“嗯……”阿蕾奇诺深思熟虑，能让神悠说出这种话，那问题着实不小。
“听起来，她也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意思。”
“身不...由己吗？”
神悠烦躁的抓了抓头，阿蕾奇诺一句话点醒了他，难道厄歌莉娅真的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散散心，我不想看见任何的大海。”简单的几句话，便决定了神悠接下来的行程。
“你去哪我不是很关心，那这些东西......”
“就由你，代为保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