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帶著阿芙洛拉穿過蒙德的街道,徑直走向天使的饋贈。
這個時間,酒館剛剛開門不久,里面稀稀落落坐著幾個酒客,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狂歡後的酒氣,神悠走到吧台前,查爾斯正在擦拭酒杯。
“那位綠衣服的吟游詩人呢?”神悠問道。
查爾斯抬頭看了他一眼,雖說覺得眼熟,但沒認出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您說溫迪?他今天沒來。”
神悠眉梢微挑︰“沒來?”
“昨晚倒是來過,”查爾斯語氣平淡,“不過昨晚可是帶來了一瓶好酒,只可惜被幾個酒鬼盯上了,趁他不注意分著喝了,等他發現的時候,就剩個底,他氣得跳腳,但也沒辦法,只好又喝了幾杯普通的,然後就走了。”
神悠沉默了一瞬。
他給的那瓶可是珍藏了幾千年的好酒,本以為能直接放倒那個摸魚的家伙,結果居然被一群酒鬼截了胡?
“......他後來去哪了?”神悠問。
查爾斯聳了聳肩︰“這我可不知道,吟游詩人嘛,兩條腿長在他身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說不定現在已經在蒙德城外了。”
神悠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轉身走出酒館,阿芙洛拉安靜地跟在身後。
站在酒館門口,神悠望著蒙德城湛藍的天空,難得地感到一絲茫然。
那家伙隨性又自由,想找他可不容易,說不定這會兒真不在蒙德了。
他信步往前走,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西風教堂前的廣場。
廣場上空空蕩蕩,只有幾個修女匆匆走過。神悠抬眼望去,原本矗立著風神像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基座,那是他上次來蒙德時造成的破壞。
他收回目光,悄悄的走進西風教堂。
教堂里很安靜,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神悠在角落的長椅上坐下,微微仰頭,望著前方正在進行的祈禱儀式。
阿芙洛拉看了看他,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在他身邊坐下。
她不懂大人為什麼突然來教堂,也不懂他為什麼就這樣安靜地坐著,但她沒有問,只是乖乖地陪在一旁,目光時不時偷偷瞟向神悠的側臉。
神悠的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的管風琴上,耳邊是修女們輕柔的唱詩聲,他的思緒卻飄得很遠。
那個名字。
那把弓。
那個......人。
他試圖回憶,試圖在腦海深處打撈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畫面,但每一次,都像是伸手去抓水中的倒影,指尖剛觸及,漣漪就散了。
明明就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到底是缺了什麼關鍵的一點呢?
他微微蹙眉,眉宇間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煩躁。
“您看起來有些煩躁呢。”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神悠偏過頭,看見一個少女正站在旁邊,淺金色的頭發,湖藍色的眼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芭芭拉。
西風教會的祈禮牧師,蒙德的偶像,神悠也算略有耳聞。
“有什麼事嗎?”神悠語氣平淡。
芭芭拉微微欠身︰“只是看到您一個人坐在這里,似乎有心事,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請一定告訴我。”
神悠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想見風神。”
芭芭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溫柔,像是包容了一個孩子天真的願望。
“這個願望可能有點難實現呢,”她輕聲道,“巴巴托斯大人雖然庇護著蒙德,但已經很久沒有以真身示人了,不過......”
她微微歪了歪頭,語氣真誠︰“如果您真的想見他的話,可以在心里默默呼喚,巴巴托斯大人是千風之神,只要您虔誠地祈願,他說不定能听到您的聲音哦。”
神悠的目光微微一閃。
千風之神,只要呼喚,就能听見?
“我怎麼把這事忘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芭芭拉嚇了一跳,阿芙洛拉也連忙跟著站起來。
“大人?”
神悠沒有回答,大步向外走去。
阿芙洛拉愣了一下,匆匆對芭芭拉鞠了一躬︰“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大人他......他就是這樣,不是故意失禮的!”
說完,她提起裙擺,快步追了上去。
芭芭拉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眼里浮起一絲困惑。
大人?
那個人......看起來也不像貴族啊。
神悠走出教堂,站在廣場中央,仰頭望向天空。
風輕輕吹過,拂動他的發絲。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巴巴托斯。”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語。
但風忽然停了。
下一秒,一陣柔和的風從四面八方涌來,輕輕托起他的衣角,像是無形的手在牽引。
神悠眸光微動,順著那陣風的方向走去。
阿芙洛拉氣喘吁吁地追上來,看見神悠已經走遠了,連忙跟上。
風一路引著他們穿過蒙德城,穿過果酒湖的岸邊,最終停在了那棵巨大的橡樹下。
風起地。
神悠站定,抬眼望去。
樹下,一個綠衣的吟游詩人正靠坐在樹根上,手里抱著他那把珍貴的里拉琴,臉上帶著懶洋洋的笑意。
“喲,來得挺快嘛。”溫迪朝他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問候老朋友。
神悠沒說話,只是走近了幾步。
阿芙洛拉終于追了上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她抬頭看見那個傳說中的風神,愣了一下,隨即識趣地站到了一旁。
溫迪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又落回神悠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听說你在找我?”他撥動了一下琴弦,發出一聲清脆的音響,“怎麼,終于想起什麼了?”
神悠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知道多少?”
溫迪歪了歪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輕撥動起琴弦。
悠揚的琴聲在風中流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歌謠,那旋律陌生又熟悉,像是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碎片,被一點點喚醒。
神悠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溫迪一邊彈,一邊輕聲開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她有一頭深藍色的長發,笑起來的時候,眼楮會彎成月牙,她很擅長射箭,她名為阿莫斯......”
琴聲悠悠。
神悠的瞳孔微微收縮。
阿莫斯,他怎麼忘了。
同樣深藍色的頭發。
那個總是站在他身後,安靜地拉開弓弦的身影。
他這才想起來。
“可是......”
“想起來了?不過她...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