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訓練場上就傳來了器械踫撞的聲音，這在愚人眾的蒙德大使館可罕見的很。
卡塔琳娜拖著還沒睡醒的身體，跟著阿芙洛拉一起完成神悠布置的訓練任務，體能，元素力操控，雷瑩術士的身法，以及雷螢的配合調度，每一項都像在要她的命。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早就把訓練服浸透了，濕噠噠地貼在身上。
她看向旁邊的阿芙洛拉。
對方正做完最後一組拉伸，面色如常，連呼吸都平穩得不像剛運動過的人，那些神悠布置的作業，她已經全部完成，標準得像是教科書里走出來的好學生一樣。
“你還是人嗎......”卡塔琳娜有氣無力地嘟囔。
阿芙洛拉沒有回應，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的弓上，那把阿莫斯之弓。
從昨天神悠把它交給她開始，她就一直在試圖感受它的力量，弓身很輕，卻又沉甸甸的，像是承載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她握著它，閉上眼，試圖和它建立某種聯系。
然後，她感覺到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弓身流入她的手臂，順著血液蔓延到全身，那感覺很輕很柔，卻讓她渾身一震。
她睜開眼，搭弓，拉箭，箭離弦，正中靶心。
卡塔琳娜看得目瞪口呆︰“哇......”
阿芙洛拉卻沒有高興，她放下弓，微微喘息著，眉頭輕輕蹙起。
不對，還是不對，她只是射中了靶子，卻沒有射中那個她想要的感覺，那把弓的力量，她連皮毛都沒摸到。
“大人......”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想從神悠那里得到一些指導。
神悠坐在訓練場邊的長椅上，姿態和大多數時候一樣隨意，可他的眼神......很空。
那雙眼眸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瞳孔里沒有焦距，像是靈魂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阿芙洛拉經常能見到他這個樣子，不是冷漠疏離，而只是單純的......不在線。
大人又在發呆了，也許在想事情吧。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出聲打擾。
只是安靜地轉回頭，繼續練習。
神悠的思緒確實飄走了。
飄回了昨晚，飄回了教堂頂端那個不速之客的時刻。
那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生之執政，黃金萊茵多特，她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身後，語氣慵懶得像是在鄰居家串門。
“煉金術？”神悠記得自己當時皺起了眉，“這可能嗎？”
“有什麼不可能？”萊茵多特勾了勾手指，幾只晶蝶從她指間翻飛而出，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就像阿貝多，如此優秀的‘新人類’，不一樣是我造出來的？”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驕傲︰“黑土，白堊，赤成，黃金......”
每說一個詞，音調便拔高幾分，那是煉金術的四個等級，而她，萊茵多特，毫無疑問站在了最頂端。
“就好比你種下一粒種子，”她繼續道，“只要滿足它的條件，澆水施肥，它自然就能長成該長成的東西，煉金術也是如此，你想復活她，不過也是一粒特殊的種子生根發芽罷了。”
神悠沒有接話。
他對煉金術的了解少得可憐，甚至還不如對神秘學懂得多，怎麼可能只憑她一張嘴就相信？
“甚至不需要你動手，”萊茵多特看出了他的猶豫，“只需要找好相應的材料，我可以代勞……”
“哼。”
神悠冷笑一聲，打斷了她。
“空口無憑，相不相信你先另說。”他後退一步，拉開了與她的距離，“還是那句話，我為什麼要復活她？給自己找不痛快？”
萊茵多特挑了挑眉。
“你這個愚蠢的提議，一開始就不對等。”神悠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也沒什麼好聊的了。”
他松開了之前一直扣著她手腕的手，那手腕在他松開的一瞬間，那些近乎破碎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眨眼間就完好如初。
萊茵多特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卻沒有絲毫惱怒，反而露出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道理。”她點點頭，“身為學者，嚴謹還是要有的。”
她看著神悠，嘴角染上了一絲玩味︰“那你想得到些什麼？”
神悠沉默了一瞬。
他確實需要從她身上得到點什麼。
“你的意思，是想進行一樁交易？”他緩緩開口，然後話鋒一轉，“那告訴我，怎麼找到若娜瓦。”
萊茵多特的眼楮微微眯起。
“你為什麼這麼痴迷她？”她的語氣里帶著探究與好奇，“是嘗到了死之權柄的甜頭，想得到她的力量？”
神悠沒有回答，但他從這句話里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萊茵多特不知道。
她不知道若娜瓦手里有他的靈魂。
是若娜瓦沒有告訴她們嗎？
還是說，她拿著自己的靈魂，是在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想到這里，神悠的脊背不禁一陣惡寒。
“但這個確實沒辦法說呢。”萊茵多特攤了攤手，“就算說了，你現在也到不了那里吧。”
神悠看著她，沉默片刻，然後轉身。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他頭也不回，“既然連交易也做不了，再見。”
他躍上牆頭，準備離開。
“我勸你還是去了解一下煉金術。”萊茵多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如果你哪天改變主意了，我隨時都在......”
回憶到這里斷了。
神悠的眼神逐漸聚焦，從那個遙遠的夜晚回到現實。
陽光照在訓練場上，阿芙洛拉正一遍又一遍地拉弓射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卻每一次都皺著眉，像是總差了一點什麼，卡塔琳娜癱坐在地上，一臉生無可戀。
神悠望著她們，思緒卻還在那個提議上打轉。
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或許他真的該去了解一下煉金術，這對他又沒什麼壞處。
他站起身，走向訓練場中央。
“卡塔琳娜。”
卡塔琳娜一個激靈，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在！大人！”
神悠看著她那副渾身濕透，雙腿發軟的樣子，沉默了一瞬。
“幫我弄一些煉金術的書。”
卡塔琳娜愣了一下︰“啊？煉金術？”
“嗯。”神悠轉身往外走，“越基礎的越好。”
“可是大人，訓練......”
走到門口，他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補充道︰“暫且免了。”
卡塔琳娜的眼楮瞬間亮了。
“謝謝大人！！”
她歡呼的聲音在訓練場上空回蕩，驚起了幾只落在牆頭的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