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人总是感性的。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轻轻凑近，将门推开一丝缝隙。
灯光从缝隙里流出来，落在她脸上。
她顺着光往里看。
神悠正趴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胸口的起伏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那盏灯还亮着，桌上摊着那本炼金术笔记，上面画着很多复杂的炼金阵，旁边是几支散落的笔。
阿芙洛拉静静地看着。
刚才卡塔琳娜和柳达希卡聊的那些话题，此刻又在脑海里回响，什么大人长得好看，什么大人脾气好，什么大人完美无缺……
可阿芙洛拉觉得，她们说的都不对。
大人的外貌，明明是他最不重要的一部分。
他的内里，才是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方。
那些冷漠之下的温柔，那些疏离之下的在意，那些两世为人也摸不清的深邃和丰富，那才是真正的大人。
她看着那张睡颜，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看得有些入迷时，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具柔软的身躯就压在了自己背上。
“找到你了。”
是卡塔琳娜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具身躯也压了上来。
“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
柳达希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她整个人压在阿芙洛拉身上，努力伸长脖子，从门缝里往里看。
“哇——”她压低声音尖叫，“好帅！连睡着的侧颜都那么帅！”
卡塔琳娜在最上面，被压得直喘气，还不忘吐槽。
“看你俩被迷的，以后还能看上别人吗？年轻的时候真是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啊。”
柳达希卡头也不回地问：“难道你就不喜欢？”
卡塔琳娜想了想。
“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感觉不是我的菜。”她认真道，“我还是喜欢可爱一点的，大人嘛……太远了，能在手下谋个差事就很不错了，毕竟你们看看其他执行官，有几个会像他这样关心手下的？”
她这话说得倒是真心。
柳达希卡没理她，继续盯着门缝里的神悠看，越看越激动。
“不行了不行了！”她忽然低呼，“我要去给大人暖床，怎么能睡在那里，会着凉的。”
她说着就要往里冲。
阿芙洛拉吓了一跳，连忙想拦住她，但柳达希卡的劲太大了。
她这么一冲，本就因为三人叠在一起而重心不稳的阿芙洛拉，撑在门框上的手一滑。
“啊——！”
一声惊呼。
三人一同挤开了那扇虚掩的门，狼狈地跌进屋里。
糟了！
这是三女共同的想法。
深夜，睡衣凌乱，叠罗汉似的摔进顶头上司的办公室，任凭她们有三张嘴也说不清楚。
三人狼狈地抬起头，心里同时祈祷：千万别醒，千万别醒，千万……
然后她们对上了神悠的目光。
神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一手拄着脸，静静地看着她们，那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欣赏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骇人的龙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漫长的沉默之后，神悠终于动了，他拿起一旁的钟表，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
“半夜两点，三位好雅兴啊。”
三女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神悠拨开额间垂落的碎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愣着干嘛呢？”他抬了抬下巴，“还不站起来？顺便把衣服整理好。”
三女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凌乱的睡衣。
神悠再次拄起脸，目光缓缓扫过这三个表情各异的家伙。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日里，我待各位不薄吧？”
三女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半夜来袭，这是打算取我性命当投名状？”
三人同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是的大人！”
卡塔琳娜第一个跳出来解释，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我们是在偷看您睡觉吧？
神悠看着她们这副模样，故意露出无奈的表情。“那你们倒是说说，”他歪了歪头，“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我很好奇”的意味，眼睛却眯了起来。
其实他一开始就听到了。
在阿芙洛拉悄悄靠近这里的时候，他就捕捉到了那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感觉是在想什么心事，神悠听出来了是谁，也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随后门被开了条缝，神悠快速扫了一眼，果然是阿芙洛拉，他有些疑惑，这个时间她来这里做什么？刚要开口叫她，就又听见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卡塔琳娜，还有一个……有些陌生，应该是新来的那个。
神悠挑了挑眉，索性继续装睡。
他倒要看看，这三个神人想干什么。
至于门口那些话他全当没听见。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三个支支吾吾的家伙，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我们……”卡塔琳娜心虚地挠了挠头，“我们只是想关心一下您啊！”
“关心？”神悠挑了挑眉。
“对对对！”柳达希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看您工作到这么晚，怕您着凉，就想来看看。”
神悠看向阿芙洛拉。
阿芙洛拉低着头，但表情已经绷不住了。
“这样啊。”神悠点了点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那笑容很温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不知为什么，三女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来。”神悠伸出手，朝她们招了招，“过来，让我‘感谢感谢’你们。”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光带。
敲门声响起。
“进。”
神悠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被推开，一名女愚人众士兵走了进来，她站得笔直，来汇报今天的行程。
“大人，您昨日预约的骑士团找过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神悠，落在房间的另一端，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天花板上，挂着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三人被藤条困住，从天花板上吊下来，她们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看起来状态不怎么样。
而那捆绑的手法……
女士兵的脸腾地红了。
“行，知道了。”
神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女士兵回过头，看见神悠正坐在办公桌前，手执一支笔，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