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像是在这一刻凝滞了。
“从未。”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料，“我从未爱过你。”
说出口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原来人是可以一边说话一边死去的。
我怎么不爱。
我怎么会不爱。
我爱到每一个夜晚都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爱到看见你的影子就挪不动脚步，爱到连呼吸都怕惊扰了你的梦。
我爱到快要发疯了。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肩头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她想冲过去把那些血擦干净，告诉他这一切的真相，或许两人真的有一丝机会杀出去。
厄歌莉娅在心中疯狂权衡，凭她的力量，应该能中和一部分神悠体内的伤害，只有两个执政的话。
想到这里，她的脊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不由得抬头望向天空。
是啊，除了执政，还有一个天理看着，或许神悠真的能解决执政，但绝不会是天理的对手。
天理……是不可反抗的。
但神悠仍旧尝试挽回，甚至放下了属于龙王的尊严。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她在心里喊。
不要再问了。
不要再看着我了，你再看我，我真的会忍不住，我会冲过去的，我会抱住你的，我会把所有一切都毁掉的。
求求你。
见她没有反应，神悠便没有再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表情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或崩溃，只是很淡很淡地垂下了眼睫，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他一直在怀疑的事。
就是这份平静，把她最后一道防线击得粉碎。
“你走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发抖，她用尽全力把它压平，压到每一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这里……已经再也不需要你了。”
话落的一瞬，她的心脏骤停了。
也许不会再有机会解释了。
但她不后悔。
哪怕是此刻让她把命交出来，她也不后悔。
她只是有一点点遗憾，遗憾没有告诉他，那个黄昏，他第一次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然后神悠开口了。
“厄歌莉娅。”
“我恨你。”
厄歌莉娅的眼前猛地一黑。
天地在旋转，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往下坠，像是有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来攥住了她的脚踝，要把她整个人拖进去。
她差点就站不住了。
原来被恨是这样的感觉。原来从爱的人口中听到“恨”字，是真的会死的。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必说了，什么都不必说了。
别了，我完美的爱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生命还要重要了，所以你要活着，我相信一定会有人陪在你身边，帮你治愈仇恨，即使那个人不是我……
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骨头，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把背后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松开了，指甲从皮肉里拔出来，带着一小串细密的血珠，落进她身后的草丛。
目送着神悠逐渐远去，泪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断流下，现在她唯有安慰自己，至少……他还活着。
厄歌莉娅像是被抽走了精气，呆滞的站着，伊斯塔露却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她背后，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纳贝里士确实没有看错你，无论完成什么任务你都做的很好。”
她抓起厄歌莉娅鲜血淋漓的手，轻轻一挥便恢复了原状，她口中甚至还在愉快的哼着歌。
厄歌莉娅慢慢的转过头来，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凭什么说的那么轻松？
就这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伊斯塔露才是最为恐怖的那个，至少她在纳贝里士那里是个工具可她在伊斯塔露这里算什么都不知道。
她麻木的思考了几秒，想想神悠会怎么做，随后挥拳打向伊斯塔露，但这样的小动作怎么可能躲得过伊斯塔露，拳风未至，就连带着周围数百公里一起冻结了。
“还想着反抗么，本来我打算之后帮你求求情来着，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几千年之后你就会死，也算是把价值尽足了……”
将神悠“赶”走后，属于厄歌莉娅的审判如约而至，她被带到了天空岛上，四个执政仅有三人凑在了一起，至于空之执政阿斯莫代，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正处于沉眠的状态。
“违背天理，私藏乱祸，玷污神格……随便拎出来一条，都是足以直接处死的程度，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若娜瓦不紧不慢的说道。
“赞同。”伊斯塔露跟着点了点头，始终保持着与此事无关的优雅。
“不可以。”纳贝里士黑着脸开口，尽管她很不情愿，“这家伙是原始胎海的心脏，若是出事，整个提瓦特的生命都会出大乱子的，但我极度虚弱，反正是整不出来第二颗心脏了。”
“那该怎么办？”若娜瓦皱眉道，“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赞同。”伊斯塔露懒洋洋的回道。
“不可能，伊斯塔露，若是如此，规则就没有意义了。”若娜瓦望向底下被囚禁住的厄歌莉娅，她始终一言不发。
“要不问问当事人怎么想的吧。”
“呵，我倒有一个好主意。”纳贝里士忽然开口了，她了解厄歌莉娅，也知道厄歌莉娅最怕什么。
“把她再关回原始胎海下，这一次你将不会有任何的机会，再拿敛衡囚律锁住她，犯了几件事，就锁几个锚点。”
这东西又叫命之锁，也确实够狠了，被锚定者不仅会被束缚一切能量，而且会带来源源不断的痛苦，连若娜瓦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敛衡囚律会不会太浪费了？”
“浪费？还能有比她罪更重的人？你也别忘了 是谁害的你无法直接降临干涉提瓦特，他毁掉你肉身的时候可没留情。”
“好吧。”若娜瓦不知想到了什么，主动揽下来这个活，“判决如下，将收押到胎海底进行囚禁，期限……再议。”
“厄歌莉娅，你可有疑问？”
沉默不语的厄歌莉娅眼中逐渐亮起，没了之前面对执政级别的胆怯。
“没有。”
“你笑什么？”若娜瓦紧盯着她。
“因为我很满意啊，我对他做了这样的事，受到这样的惩罚理所应当。”
“真是疯了。”纳贝里士不屑道，“交给你了，若娜瓦。”
若娜瓦点点头，解除厄歌莉娅身上的束缚之后，便带着她离开了。
那时的枫丹还是由十座岛构成的，当两人经过上空时，若娜瓦突然停下了，她看向不解的厄歌莉娅。
“不想做些什么吗？”
厄歌莉娅一愣，虽然不知道若娜瓦为何这么问，但她确实有想要做的事情，那就是将所有的纯水精灵变成人类，即使这依旧违反了天理定下的死规矩，但若娜瓦就这么看着一切发生没有反应。
直到厄歌莉娅结束之后，才带着她赶到胎海底，原本的极刑九根命之锁，也被她换成了三根，心口一枚，正中一枚，腹部一枚，甚至还留给了她一些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
这一切让厄歌莉娅十分惊愕，她不明白为何执政要冒着如此的风险帮她，即使这没有任何收益，但若娜瓦没说什么，只是又盯了厄歌莉娅一会儿，眼神中透出些许羡慕与钦佩，便匆匆离去。
厄歌莉娅一个人闲了下来，即使身上的银钉痛的彻骨，她依旧能保持微笑，因为比这更痛的，才刚刚体验不久。
她捡起一枚碎石，开始在地面上雕刻，很快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便印在地上，但她总觉得这还配不上完美之名。
不过好在，厄歌莉娅抬头看向高塔。
她时间多的很，至少在伊斯塔露嘴里的死亡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