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默默的跟在她后面，看这个方向，似乎是要去海边。
刚才为什么不拒绝呢？
可看着厄歌莉娅的那副样子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昨夜的话语回响在耳边，他又有什么理由于心不忍呢，难道其实他内心里也期望着厄歌莉娅能做出什么，从而挽回这段关系吗？
那不就跟个*子一样吗？
想到这里，神悠无地自容的捂着脸，而厄歌莉娅呢，她一直在前边静静的带路，没有时间去猜神悠在胡思乱想什么。
夜晚的人总是感性的，大脑需要渲染的东西少了，就会被欲望压住。
就在神悠暗暗发誓晚上要少说话时，厄歌莉娅停下了脚步，正如一开始猜想的那样，她带着神悠来到了一处海边，涌起的潮水刚刚没过脚踝。
这处海边没什么特殊的，跟枫丹每一处海边都差不多，除了……这里的沙滩真的很硌脚，因为有很多不知名的碎片。
是贝壳吗？
神悠紧盯着脚下，似乎是在有意回避厄歌莉娅的目光，她在不知何时转过头来，盯着他笑意正浓。
良久，神悠终于忍不住问道。
“等什么呢？还是说就在这？”
“不，我在等你邀请我。”
“我邀请你？”神悠好笑的问了一遍，他无奈的左看右看，见厄歌莉娅确实没有什么反应，他只好敷衍的伸出手。
“请？”
“请。”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大海就自动分出一条路径，直通深不见底的海渊。
神悠愣住了。
“这……不应该啊，为什么？你应该没有大权啊…………”只凭一个神之眼的权柄是做不到的，但那维莱特又早已重塑了完整大权……
趁神悠愣神之际，厄歌莉娅牵起他的手，慢慢步入这道天堑，待两人的身影没入之后，海水便自动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海里，斜阳轻松融进海水，此刻正是退潮之时，又许多不同种类的鱼聚集在海岸边，仿佛沉醉在了这片温暖的港湾。
这一刻是一整天中最为特殊的时刻，角度刚好的阳光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这样的美景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是太阳为这一天留下的最后礼物。
神悠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这些美景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上次看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其实也差不多了…………
海还是那片海，鱼还是那些鱼，人却已经不似以前，神悠看着自己的手指，葱白而修长，却陌生无比，以至于半夜惊醒时还会思考这是谁的手。
换了个身体，还会是自己吗？
神悠以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一定会觉得这纯粹是浪费时间，但偏偏在厄歌莉娅面前，他总是止不住的思考。
“好像只有在你面前时，我才最不像我自己。”
这次，厄歌莉娅一反常态，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意思，两人也没有游弋，而是纯粹的靠水流推动。
话说这周围有这么长的水道吗？
两人已经疾行了十几分钟，按理说应该早到头了才对。
神悠感觉有些不对劲，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徘徊，从一下水就有了。
是有什么东西跟着吗？
神悠刚想要抬头看一眼，就被厄歌莉娅眼疾手快勾住了下巴。
“小心点。”
随即两人的身影就顺着水道，钻入了一处缝隙里，里面极其狭窄逼仄，也难怪厄歌莉娅会提醒他。
会去哪呢？
神悠心底有些隐隐的期待。
地下的繁星洞穴？
海渊的琉璃瀑布？
还是无数水生表演的地方？
这些神悠都见过，而且几乎是过目不忘，因为那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直到一阵失重感忽然来袭，神悠身形本能调整重心，落至地时，轻若鸿毛。
这算什么？
神悠抬起头，预料之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片无比熟悉的地方。
正是当初两人一同生活的地方，这已经是神悠第三次来这了，回到这里，就好像再一次面对那些所谓的过往。
“唉…………”
神悠微微叹气，站直身时已经不再看。
“这就是你准备的东西？费了那么大的力气，结果还是打算让我去感悟过去？”他回头一览，每一砖每一瓦都烙印在眼底，但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有复杂到纠结不清的眼神。
“向那维莱特借了水之大权，又拜托芙宁娜拖住我，最后还让斯库拉创造了一条水道…………”神悠摇摇头，又瞥了厄歌莉娅一眼，她依旧没有回应。
“手笔不小，这一路也很漂亮，但可惜……有何意义？回忆过去什么的，我实在是…………”
从头到尾厄歌莉娅都没说过什么话，或者说连反应都很少给，她面无表情，向着神悠伸出了手。
“怎么？”
神悠刚问完，就见厄歌莉娅的手猛地一攥，顿时地动山摇，他大惊失色，连忙尝试稳住身形，却发现震动的来源不是他的脚下。
而是……
神悠慢慢抬头，岩壁的穹顶被海水硬生生撕裂，坚硬的石块跟着巨量的海水倾泄而下，几个呼吸的瞬间就将过往的一切碾压撕碎。
奔涌的海水冲到二人面前，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下，神悠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摧毁的一切，无意识的将手放上。
“你…………”
他声音颤抖，想问为什么，又被一口气堵在心口，直到漂浮的石块从神悠脸庞流过，也仍旧不愿意相信是厄歌莉娅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仅有的一点念想，也随着水流飘散。
就在神悠呆愣的时候，厄歌莉娅走到了他身旁。
“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要结束了？”厄歌莉娅牵起他的手，好似波澜不惊，可神悠明明在她身上闻到了不舍的味道，甚至一度盖过悲伤。
“确实结束了，就像这里，往日的一切都归于大海，但……并不妨碍我们开启一段新的关系。”
神悠静静的望着，他难以想象厄歌莉娅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去做这件事，因为他自己根本做不到。
新的关系……
神悠呆呆的想着，任由厄歌莉娅牵动着迈出舞步，在她白裙展开的一瞬间，废墟中冒出了无数的海露花，它们霸道的占据了所有地面，织成一片盛蓝的苍穹。
“还恨吗？”
厄歌莉娅温和的挽住他的腰，轻笑问道。
“看看你，我们这样子舞步反而配合的更好了，你说你不一样，可我也不一样了。”
神悠没说话，看着眼前消逝的一切，心中好像忽然少了什么，有什么东西跟着过往一起离开了。
但这感觉并不空虚，反倒一阵轻松。
感受到手上的力度微微增加，厄歌莉娅知道神悠已经回过神来，不由得又靠近了几分。
“你怎么下定决心的……”
他们纠缠着，又分开，却始终不断。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到。”
“哈…哈哈……”神悠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挤出两滴泪，那裹挟着理不清的心意，厄歌莉娅只看一眼就明白，他释然了。
“你这是让我连恨的东西都没有了。”
神悠配合着她，罕见的处于被支配位，又或是他没有心情一较高低。
“看吧，恨是可以消去的，就让它跟着过去一同告别吧。”
“是啊，要是能更早点就好了……”
至于是更早消散还是更早复活她，神悠没有明说，他们没有伴奏，只有皮靴踩在岩石上的声响做伴。
等到结束时，神悠不知不觉的站到了支配位，不过也无所谓了，两人已经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所以，这算是初次见面吗？”
第一次？太晚，第二次？太早。
但神悠没有反驳，望着她深沉如海的眼睛，吻了上去。
初次见面，厄歌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