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偌大的天守阁之只有神悠和影二人，他反复确认了数遍，没有任何人能够监视到他。
看着神悠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影不禁轻哼两声，下午告知她做好准备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难道是要把前两天教的东西都用上？
“呼——”
神悠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长呼口气，他慢慢坐到影的面前，那副正襟危坐的姿势让影也忍不住挺直了脊梁，但心中仍在暗暗思考，会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认真。
凭两人的关系，就算是神悠想当雷神，连说都不用说，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宣布，甚至完全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而且影还巴不得他这么做，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躺平了。
“咳……今天月亮不错啊，那个…比昨天圆了一点呢。”
“昨天不是朔月吗？”
“也是啊，不过今天最后做的一份蛋炒饭进步不小…………”
影挑了挑眉。
“还有下个月的祭典，你…………”
神悠语无伦次，话题不断变换，怎么看怎么都是紧张过度的样子。
“停，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影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可是…………”
“难不成是你跟神子睡觉了？”
“啊？”
“就是我们夜里经常做的事。”
“什么！？当然不。”
神悠的脸忽的变红，双手在空中慌乱的摆动：“不是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啊。”
影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头轻轻抖动了几下，再抬起头时，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收住的笑意，但她刻意压平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而笃定。
“唉，你还真是学坏了。”
神悠捂着眉头只感无奈，他本就紧张的不行，影还在这里逗他 。
“若真是因为神子，其实倒也无所谓，这几百年来，还从未见过她对谁如此在意，想来也许是每一代宫司的宿命，只希望她懂得几分分寸。”
“还真不是神子的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而现在，你听我说。”
神悠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那双手曾握过薙刀，劈开过雷霆，此刻却只是安静地摊在那里，指节微微舒展，像在等一片落叶。
他慢慢的把手搭上去，影柔软的握住。
“你这次是要跟我说关于厄歌莉娅的事对吧。”
“…………很好猜，对吧。”
“是啊，能让你拼上性命去挽回的人，她也算是青史留名了。”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啦…………”
神悠没有把全部细节都讲给她听，以至于到现在影都以为，神悠不过只是经历了一场比较艰难的战斗。
“就像我们平日里看的小说那样，你在漫长的生命里行走在提瓦特的每一处，没有很多关系是不可能的。”
影目光平静，犹如至深的湖水，她把语气放的很轻很柔，尽量不给神悠任何心理负担，但这反而让他的喉咙发紧。
“尽管……这样无法享受你唯一的偏爱。”影轻轻揣摩着他的手，“但这么做若是能让你高兴或是心安，那我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对影来说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虽然可以说这几天得温柔乡起了作用，但这绝对不是关键性的因素。
神悠明白能让影说出这番话，得有多么为难她，影其实是一个骄傲的人，身为稻妻的御建鸣神主尊，能让她甘心屈于之下的唯有神悠一人，至于其他人，那可要先问问她手中的刀。
别看她很喜欢研读那些后宫类型的轻小说，实则内心根本不愿意接受，她早已在过去的几千年里习惯了相互之间的唯一与偏爱，关系网简单而纯粹，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凡人，关系网都比她复杂。
纯粹的环境养出纯粹的人。
神悠实在是太了解影了，这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真的委屈她了。
他不禁望着影在心里默默想道。
所以，你才是我唯一觉得亏欠的人啊。
身为武者，连武艺都要讲究心无旁骛，道无二途，更何况感情呢？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除了痴情种也就只有圣人了。
神悠微微叹气，藏在心里的心疼到底没能说出口，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冰凉指腹轻轻蹭过她指尖，点了点头。
“那……我说了。”
影微微歪头，示意他继续。
神悠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影的眉眼之间，不敢移开半分：“影，你也知道，我只复活了厄歌莉娅的灵魂，但她现在的身体，还占据着一只纯水精灵……”
影若有所思，嘴角那点淡淡的弧度依旧挂着。
“我想……请你帮个忙。”神悠的声音愈发紧涩，“帮她打造一具身体。就像将军那样的能容纳神明灵魂的躯体。”
“若是缺什么材料尽管告诉我，亦或是有难题、琐事之类的，都交给我。”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从怀中取出了那把苍耀。
刀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神悠伏下身，额头几乎触到地板，雪白的长发平铺在地上，像是月光浸上的霜，娇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竟显得有几分恰到好处。
这是个很标准的士下座，这对一个武者来说，代表着放下了全部的尊严，神悠打算用它去换些什么。
“你当然可以拒绝，但……求你了。”
头顶的烛火晃了晃。
影没有回应。
一秒、两秒、三秒。
神悠的后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他一动不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重，地板上那道月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他的手边，苍白得像一缕冷掉的叹息。
他等了太久，终于忍不住微微抬起脸。
影的位置空了。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背对着他，正一步步往内室走去。宽大的袖摆垂在身侧，步伐平稳，却带着某种异样的僵硬。
“影——”神悠撑起身子，伸手去够她的袖口。
她的身形滞住了，在门槛边停了下来，月色正好落在她的肩头，将那一头紫色的长发镀上了一层冷光。
她回过头来，那张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去了大半，神悠只来得及看清她微微睁大的瞳孔，还没来的及读懂是什么情绪，影就已经闭上了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委屈的颤抖。
像是有些痛苦，又像是有些不可置信。
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影甩开了他堪堪触及的指尖，侧身迈过门槛，纸门在她身后合拢的声音利落而决绝。
咔嗒。
神悠愣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月光终于彻底移到了他的膝盖上，寂寥的身影拉出很长的影子，上半身又被黑暗吞噬，亦如这个漫长而割裂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