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身后的装置发出极轻的嗡鸣，空间在他周身泛起一圈涟漪，阿尔戈什跟上去，脚步不急不缓，两人之间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在对方翻脸的瞬间做出反应。
一个盘算着怎么用对方的“三月之力”撬开时间的大门，一个琢磨着怎么把眼前的龙王拆解成最精纯的力量样本。至于信任？那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也都默契地没有说破。
所谓合作，不过是有朝一日分道扬镳时，手里能多攥一点对方的把柄罢了。
多托雷在前面引路，脚步不急不缓，像是真的在尽地主之谊，他偶尔侧过头来，语气轻描淡写地提一句这边请，仿佛只是在带一位贵客参观自己的工坊。
阿尔戈什跟在后头，双手插在袖子里，步子散漫得很，目光倒是没闲着，扫过脚下那些银灰色的金属穹顶，纵横交错的管道，他们又回到了挪德卡莱，还是在月矩力实验局。
“有人正在谋划怎么对付我们。”
阿尔戈什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
“哦。”
“您似乎并不在意。”
“在意什么？想对付我的人多了去了，可下场却很统一。”阿尔戈什嗤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他活了那么久，见过太多不自量力的东西了，连记都懒得记。
多托雷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面具下的声音温润得像掺了蜜。
“话虽如此，可总归是些碍事的虫子，若您愿意出手，便当是让我等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也好叫那些蠢货死了心。”
说着，多托雷竟然将赤月的月髓递给神悠，他双手捧着，递到阿尔戈什面前，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阿尔戈什垂眼盯着看了两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家伙把自己当什么了，拿一块碎渣子就想换他出手？
他手都没抬，就这么径直从多托雷身侧走了过去，步子不急不缓，像压根没看见那枚月髓似的。
多托雷的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收了回来。
阿尔戈什踏进设计局大门的那一步，像是踩在了某种开关上，下一瞬，整座建筑活了过来，穹顶裂开，墙壁翻转，无数黑黢黢的炮口从四面八方探出来，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蜂鸣声尖锐地炸开，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控制中心里，桑多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面前的光屏上，两个身影刚刚跨过门槛，仪表盘上的数字疯了一样往上翻，翻到超出量程之后干脆变成了一串乱码。
“开火！”她没有犹豫。
整座设计局的重火力在一瞬间全部倾泻而出，炮弹、子弹、能量束，从每一个角度封死了来者的所有去路，爆炸的火光几乎淹没了整条走廊。
火光散去，烟雾稀薄之后，那个身影还在走，步幅都没变过，衣角上甚至没有灰尘，炮弹落在他身上像是雨滴打在石头上，连声响都没留下，子弹打在他的脸上，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桑多涅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她猛地拍下另一个按钮。
“破甲重型元素子弹，全装填，齐射！”
新一轮的火力比方才猛烈了十倍不止，带着元素附着的穿甲弹呼啸而出，每一发都足以击穿钢板装甲，可打在阿尔戈什身上依旧如同泥牛入海。
他终于略微偏了偏头，像是感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痒，身边浮现出一层几乎透明的膜，任何元素力在触及那层膜的瞬间便彻底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桑多涅心里一惊，好眼熟的能力。
阿尔戈什等那阵叮叮当当的动静彻底停了，才慢悠悠地抬起手，随手往前一划，整座实验设计局从正中被切开，裂金属、混凝土、管线，人有东西被一分为二，切面整齐得令人发指。
上半部分沿着切面缓缓滑落，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烟尘，而阿尔戈什已经迈步走了进去，脚下是碎裂的地板，头顶是露天的天空，他穿过那片废墟，径直来到桑多涅面前。
桑多涅还没来得及按下最后一个按钮，一只大手便从上方落下，拎住了她的后领，将她从操作台前整个提了起来，像提一只不听话的猫。
她挣扎了一下，双腿悬空，手够不到任何东西，只能死死瞪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
暗处骤然炸开一道劲风，普隆尼亚从废墟中暴起，巨大的拳头裹挟着恐怖的动能轰向阿尔戈什的后背。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肩胛上，发出一声闷响，可阿尔戈什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随手一斩，无形的空间刃从普隆尼亚正中间切过，将那具庞大的身躯劈成两半。
可下一秒，断裂处竟迸出点点火花，有什么东西在切面处疯狂蠕动，普隆尼亚的躯体在数息之间重新合拢，再次站起。
阿尔戈什来了兴致，眯起眼，轻轻一捻。
无数空间斩击同时落下，如暴雨倾盆，切在普隆尼亚身上溅出密密麻麻的火花，每一道斩痕都深可见髓，可每一次都被某种力量强行弥合。那粘合的速度快得惊人。
阿尔戈什定睛细看，目光穿过那些飞溅的火花与粘合的缝隙，落在普隆尼亚躯体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上，那流动的粒子状装甲。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龙族的科技，阿尔戈什曾经在修库特尔那里见过。
他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指出的姿势，视线却已经穿透了那具机械躯体，落在那个美好的时代。
再一次，他感受到了孤独。
普隆尼亚趁这一瞬间，将体内黑鳞覆盖在桑多涅身上，将她从阿尔戈什手中猛地扯出，掷向设计局外，桑多涅的身影裹着黑鳞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风雪里。
多托雷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随即又停下，回头看向阿尔戈什。
“我们快追。”
阿尔戈什原本失焦的眼神被打断，流露出凶狠的神色。
“谁让你……打断我了。”
随即多托雷就被斩成三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