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辰把沏好的茶遞過去，又指了指陽台的門︰“去吧，秦書記正在等你。”
秦雲東看到倪婉虹走上陽台，便客氣地請她在沙發上落座。
倪婉虹從包里拿出一個檔案袋，雙手遞給秦雲東。
“秦書記，這是魏春明家屬交給我的魏春明的手機，其中有他在住院後清醒過來的一段錄音。”
倪婉虹解釋說，這是魏春明的家屬偷偷聯系她，並上交了證物，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還都不知道。
秦雲東接過來檔案袋放在桌子上卻沒有打開。
“倪副書記，據周院長介紹，魏春明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即使神智清醒說話也會口齒不清。我就不耽誤時間听他的原話了，你直接告訴我，魏春明都說了什麼？”
“您說的沒錯，我也是反復听了許多遍才差不多明白魏春明在說什麼。他自辯清白，說從來沒有拿過天域公司一毛錢，接著指控有人給他下毒，幕後的黑手是……佟陽。”
倪婉虹回答得很清晰肯定。
秦雲東不由皺了皺眉。
難怪倪婉虹會在院長辦公室特意問高血壓會不會是由藥物引起，原來她是意有所指啊。
“如果魏春明指控佟陽下毒，那性質就相當嚴重了。但我想不通，佟陽為什麼要下毒，動機何在？”
秦雲東分析說，佟陽和魏春明素來不睦，這是很多人早就知道的事。
魏春明的昏迷如果被證明是下毒所致，那佟陽就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嫌疑人。
佟陽再傻也不會想到這麼個笨辦法。
況且，中安金融亂象已經曝光，魏春明作為一把手難辭其咎，佟陽就算看中一把手的位子，他也只需要耐心等到省里處理結果就能順理成章登上書記寶座，何必此時要冒險行凶？
于情于理都說不通啊。
倪婉虹點頭稱是︰“秦書記分析得很透徹，我只是如實報告我得到的線索，並不表示我認可線索的真實性。”
秦雲東擺擺手，表示他也只是和倪婉虹討論案情，並不是斷定魏春明的口供虛假不可信。
他沒有再提魏春明的錄音，而是要求倪婉虹回省城辦公。
無論抓到的是貪腐干部，還是天域公司的高管，他們都不適合在中安市審訊，以防串供和殺人滅口，因此倪婉虹必須異地審訊嫌疑人，最佳地點就是省紀委直接管轄範圍。
倪婉虹當然沒有意見。
她的家就在省城，能照顧家庭就近工作絕對是好事。
秦雲東又讓她拿走魏春明的手機，回到省紀委找專人做技術鑒定，再向他匯報結論。
送走了倪婉虹，秦雲東又把于瓊菲叫來，詢問她對中安市金融調查方面有什麼看法和建議。
于瓊菲遲疑地說︰“我其實一直對一些財務數據分析有懷疑，但因為涉及生命垂危的魏春明書記，我不知道該不該此時講出來……”
她拿出準備好的一摞財務數據證明，書記魏春明主導了中安市的證券化融資，開啟了轟轟烈烈的大搞城市建設的運動。但是讓中安市的財政收入暴漲的數字背後，隱藏著三十七家私募基金的隱秘通道。
于瓊菲態度謹慎地進一步解釋說，私募基金並非洪水猛獸，帶來的資本、效率和創新是城市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然而，私募基金對潛在的負面影響也非常巨大。
追求高回報的風險投資和對沖基金，把大量資本集中投入到最熱門的地產行業。現在因為資本聚集快速推高了房產價格，形成房地產泡沫。
一旦市場趨勢轉變或行業前景失去動力，資本就會迅速撤離，導致泡沫破裂，引發地產行業衰退，甚至波及城市整體經濟。
從各國發生的一系列經濟危機中常能看到私募基金推波助瀾的影子，這是一個不能不引起警惕的信號。
秦雲東很贊同于瓊菲對中安市情勢的擔憂，認真閱讀了三十七家私募基金的背景資料。
“于副廳長，請你持續調查這些基金，所有實際控制人均不得離境，只要拿到證據，隨時可以凍結他們的銀行賬戶。”
秦雲東有預感，這些私募基金很有可能也是天域系的企業。
天域系為了讓監管機構以為這是三十七家獨立的基金，而實際上它們可能被同一個或少數幾個利益方控制，從而進行協同操作控制市場。並通過復雜結構，將利潤轉移到低稅率或零稅率的海外地區。
晚上七點二十分，佟陽獨自在包間等了半小時，秦雲東才姍姍來遲。
“老佟，不好意思，我的電話一直不斷，七點的時候，雲峰縣書記翟振強又帶著二十個村主任的證言證詞和我的行李，從三家鎮趕過來，我們又多聊了一會兒。”
秦雲東充滿歉意地向佟陽致歉。
“振強來了嗎，那怎麼沒和你一起來，我和他關系不錯，他是一個非常能干的干部啊。”
佟陽笑著給秦雲東倒茶，猛夸翟振強。
他不是喜歡翟振強，而是秦雲東能讓他送行李，至少說明秦雲東對翟振強很信任。
秦雲東夾了一筷子回鍋肉片，就著米飯扒拉一口。
“咱們說好要私下里單獨交流，那就不適合有第三個人在場。我讓武辰陪著翟振強吃飯，今晚就是咱們倆，你有什麼話想說，現在就可以講。”
“到底是老同學，能為我騰出時間，真夠意思。”
佟陽微笑著給秦雲東倒了一杯茶。
他把昨天中安市開會的過程講了一遍，重點說的還是他和魏春明拌嘴的事。
“現在此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很多人認定是我處心積慮想把魏春明氣死，這不是造謠嗎？”佟陽十分委屈地說，“雖然我和魏春明關系不好，但那也是工作上的沖突，怎麼也不可能會是勢不兩立的仇人啊。”
秦雲東沒有吭聲，一口氣吃完一碗米，這才放下筷子。
“老佟，自從我開始工作，就一直被各式各樣的謠言包圍。我的態度是，不讓別人定義我的價值，不辯解，用行動和事實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