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組組長身子前傾，低聲報告︰
“我們一開始也以為是恆基建設在逃稅，但後來發現一筆五百萬的資金從城投集團撥出後，經過恆基建設和兩家關聯公司的賬戶流轉，最終回到了城投集團下屬一家子公司的賬戶上。”
“有點意思了，你接著說。”
陳帆放下茶杯，再次打開報告查看。
組長匯報說，根據這條線索，他們已經把恆基建設的資金流向完整梳理了一遍。
現在已經查明，恆基建設套取資金六千萬，約兩千四百萬被張恆及其關聯公司截留。
其余三千多萬通過多個賬戶流轉，最終分別進入了劉承業妻弟、妻妹和城投集團投資的一家小微公司賬戶。
陳帆听罷摘下花鏡，直視組長雙眼︰“證據確鑿嗎？”
“陳廳長，我匯報的內容都有充足證據，資金流向簽字記錄、關聯公司的工商信息，已全部整理成冊。”
組長信心滿滿地回答。
陳帆長出一口氣︰“帶上報告和材料，再寫一份《線索移送函》，跟著我去見秦雲東書記。”
半個小時後，厚厚一摞材料已經放在了秦雲東的桌上。
秦雲東听完匯報，又仔細閱讀了有關恆基建設公司的報告，呻吟片刻便撥打了善後領導小組副組長，省紀委副書記倪婉虹的電話。
“倪書記，審計組這邊有新情況。城投集團總經理劉承業，涉嫌與恆基建設勾結，虛增工程量、套取資金，涉及金額六千萬以上。賬面證據已經閉合，現在移交給你處理。”
三天後，省紀委專案組正式約談劉承業。
談話地點在省紀委辦案點——中安市紀委談話室。
劉承業準時走進來，臉上帶著鎮定的笑容。
他以為還是像上次黃江濤出事時那樣，談幾句話就能走。
專案組組長沒有跟他繞彎子，直接問︰“你認識恆基建設的張恆嗎？”
“當然認識，恆基建設是我市基建長期合作伙伴，創造出多個優質工程。”
劉承業不假思索地回答。
專案組組長緊跟著問︰
“你們是什麼關系？”
“業務關系。我代表中安市，是甲方，他是乙方。”
“只有業務關系嗎？你和張恆私交密切，據說清明節期間，張恆都會陪著你去掃墓，還在墓前磕過頭。”
專案組組長非常耐心地先從外圍說起，並不急于拋出底牌。
“您是知道的，作為甲方，免不了和商人打交道，他們變著法的想接近我，投其所好，我沒有收過他的好處，但也不好一概拒絕來往，以免影響關系。他陪我掃墓磕頭，應該不算違紀吧？”
劉承業回答的振振有詞，仿佛從沒有做過虧心事。
專案組組長笑了笑，進一步收緊絞索︰“你是沒有直接收他的好處，但不代表你的家人沒有收過。”
他翻開一份材料，拿出幾張照片放在桌上。
“去年你女兒過生日，得到了一輛價值六十萬的高檔轎車，是誰送的？”
照片上是劉承業的女兒生日派對，送車儀式，還有他女兒炫耀汽車的秀照。
劉承業有些傻了。
他不能不承認，女兒平時開的車就是這輛車。
本來以他的精明，絕不會允許女兒如此高調炫耀。
但女兒不知死活，瞞著他搞派對，還要公開展示豪車，一下子將他陷入困境。
坑爹啊。
劉承業短暫沉默後，做出了從容反應。
“我不知道這輛車是誰送的，女兒大了，而且也搬出去住，我對她的私生活一概不知。”
他的意思很明顯——女兒的事和他沒關系。
專案組組長並沒有氣惱，同樣從容地回答︰
“你不知道，我就現在告訴你。這輛車就是張恆的兒子送給你女兒的。他們之間並不是戀人關系，你告訴我，為什麼張家公子會送劉家千金這麼重的禮物？”
“這個……我不清楚……年輕人的心思，我猜不出來。”
劉承業躲避話題，堅持撇清自己的關系。
專案組組長知道他已經心虛了，接著又拿出一份材料。
“你妻弟名下的公司，過去兩年經常收到恆基建設轉來的資金，累計一千八百萬。這筆錢，你也說不清楚？”
面對一疊銀行流水，劉承業已經編不出借口，再也笑不出口。
“我妻弟開公司，跟恆基有業務往來，是他們之間的事，我平時工作那麼忙，確實不清楚。”
劉承業繼續用老套路回避詢問，只要沒有直接證據，他還有回旋余地。
專案組組長又把一份材料放到他面前。
“這是審計廳轉來的證據。恆基建設在中安承接的四個項目，付款審批單上都有你的簽字。但按圖紙核算和現場實測，已完工程量對應的應付款，比實際支付少了近六千萬。這筆錢去了哪里，請你解釋一下吧？”
“這……我簽字審批的文件太多……一時想不起來了。”
劉承業已經確定，紀委已經掌握了他太多證據，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可能了。
但他依然咬緊牙關繼續以不知情來對抗，希望能獲得一線生機。
專案組組長技術性沉默下來。
拿出來的證據已經夠用，接下來沉默也是給劉承業持續加壓。
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
劉承業低垂眼簾，臉色發白，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
他內心惶恐又矛盾，不知道紀委到底掌握了他多少證據，此時負隅頑抗是否是正確策略。
萬一紀委真的握有更直接證據，他的對抗態度就會成為日後處罰的關鍵因素。
劉承業唯一的指望就是市里的老關系會出手相救。
要想別人救，他就不能承認任何指控，否則誰也不會為一個重大嫌疑人冒險。
專案組組長一直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忽然開口道︰
“劉承業，你是不是覺得，中安是你們的地盤，你在中安經營了這麼多年，上上下下都有關系，只要你不開口，就沒人能把你怎麼樣？”
“您誤會了，我沒有那麼想過……”
劉承業嚇了一跳，下意識極力否認。
但他回答的太快，反而暴露出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