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中央城擠滿了樹靈。
三千世界的樹靈，能來的都來了。
古帝站在最前面，旁邊是古木。
紫極天君、龍皇、光靈族大長老、影族族長、石族族長，也全都到了。
張凡站在樹下，看著黑壓壓的一片，然後開口道︰
“你們都知道了。我要和樹分開。分開之後，我不是根了。你們也不用听我的了。”
眾人先是沉默。
接著一個年輕的樹靈站起來問道︰
“根，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張凡道︰“你們自己管自己，連在一起太久了，該獨立了。”
另一個女樹靈站起來，聲音輕脆的道︰
“可是我們不獨立。我們習慣了有你。”
張凡道︰“習慣可以改。”
第三個樹靈站起來，是胡子拖到地上的老人。
“根，我不是來勸你的。我是來告訴你的。”
“告訴什麼？”
老人從懷里掏出一根金色的樹枝，上面有一片葉子。
“這是我的本源。我把它給你。你走了，樹活不活無所謂，你得活。”
全場嘩然。
把本源給根，意味著樹靈放棄了自己的樹，樹會死。
但老人不在乎。
張凡盯著那根樹枝，沒接，而是道︰
“收回去吧。”
老人搖頭道︰
“不收，我活了六百萬年，夠了。你才活了多久？你死了，可惜。”
張凡沉默。
又一個樹靈站起來，從懷里掏出一根樹枝。
“根，我也給你。”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百個，一千個，三千個。
所有的樹靈都掏出了自己的本源。
金色的樹枝堆在張凡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詩瑤的眼眶紅了。
靈兒哭了。
新芽醒了，看著那些樹枝，伸出小手，抓了一根，往嘴里塞。
張凡蹲下，把新芽嘴里的樹枝拿出來，放在小山上。
他站起來，看著所有的樹靈道︰
“謝謝。”
他彎腰，鞠了一躬。
然後他直起身，從懷里掏出那顆透明珠子。
珠子在發光。
混沌之靈的聲音從珠子里傳出來。
“準備好了？”
張凡點頭道︰
“開始吧。”
透明珠子碎了。
像冰遇到火，從外往里化，化成一灘水。
水是透明的，但里面有光在流動，像無數條細蛇在竄。
那灘水飄起來，浮到張凡的頭頂，然後猛地炸開。
光雨灑落。
每一滴光雨落在張凡身上，像是萬根針，同時扎進皮膚、肌肉、骨頭。
張凡咬著牙，沒出聲。
詩瑤抱緊了新芽，手指在發抖。
新芽不哭了，瞪大眼楮看著張凡，小手攥的緊緊的。
光雨越來越密，針扎變成了刀割。
張凡的皮膚開始裂開，不是外傷，是從里面往外裂。
金色的光從裂縫里透出來，非常刺眼。
古帝站在旁邊，手里攥著那本破書，指節發白。
“開始了。”他低聲說。
龍皇問︰“什麼開始了？”
“碎根。”
混沌之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不男不女，但這次帶著一種奇怪的溫度，像是在憐憫。
“根須三千六百條，每一條都要從你體內剝離。剝離的過程，等于把你的筋一根根的抽出來。”
龍皇听到後，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光靈族大長老不忍看，閉上了眼楮。
影族族長蹲在陰影里，灰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光芒。
紫極天君端著茶杯，杯里的水在晃，他的手在抖。
張凡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他的肩膀上，像有無數座山。
他的膝蓋砸在地上，石頭都砸碎了兩塊。
第一條根須開始剝離。
張凡的身體猛地繃直，像被人從脊椎里抽出了一根線。
他張大了嘴，沒喊出來聲音，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要炸開一樣。
詩瑤沖過去，被古帝攔住了。
“這個時候不能踫他。”古帝道。
詩瑤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靈兒蹲在旁邊直流眼淚。
新芽伸出手，朝張凡的方向夠，卻根本夠不到，急的直蹬腿。
接著是第二條。
張凡的背弓了起來，看上去像一只被踩住的蝦。
他的手指扣進了地面的石頭里，石頭被捏成了粉末。
之後是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三條同時剝離。
張凡終于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古帝翻開書，念道︰“根須三千六，碎一根，修為掉一重。”
龍皇問︰“他現在什麼修為？”
古帝看著張凡的氣息，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道︰
“主宰境三重了……”
每碎一根，境界就跌落一重。
十根之後，張凡從主宰境掉到了道境。
三十根之後，從道境掉到了混沌境。
一百根之後，又從混沌境掉到了真帝境。
張凡的身體在縮。
不是變小，是變薄。
像是一張紙，被人從水里撈出來，水分被擠干了一樣，越來越干癟。
詩瑤終于沒忍住，喊了一聲。
“張凡！”
張凡听到了，他抬起頭，看了詩瑤一眼。
他的眼楮變了，不再是金色的，而是變成了普通的黑色，像普通人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的修為掉到了聖人境。
再一根，掉到了生死境。
大道境，御虛境，神通境，築基境。
三千五百九十根被剝離。
張凡的修為掉光了。
他躺在地上，像一具尸體。
皮膚蒼白，沒有血色，金色紋路全部消失。
呼吸很弱，幾乎感覺不到。
新芽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靈兒把湯碗扔了，跑過去，蹲在張凡旁邊，伸手探他的鼻息。
有氣，但很弱。
靈兒回頭，哭著喊︰“他沒死！我哥沒死！”
詩瑤沖過去，抱住張凡的頭，放在自己腿上。
他的頭很輕，輕的像一個空殼。
古帝走過來，探了探脈搏道︰
“還有十根。碎完，就結束了。”
張凡的手指動了一下。
詩瑤低頭，把耳朵湊到他嘴邊道︰
張凡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
“繼續。”
古帝看向混沌之靈。
混沌之靈的聲音傳來道︰
“最後十根，連著心髒。碎一根，停一刻鐘。碎完十根，他的心髒會停跳十次。”
龍皇罵道︰“媽的，這不就是讓他死十次嗎？”
混沌之靈道︰“是。”
張凡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