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山的萬獸咆哮還在耳邊回響。
天邊第十八座靈山的投影已經壓過來了。
不是一座完整的山，是一塊碎片。
歸墟山的碎片。
和當初下九山最後那座歸墟山同源，但更不穩定。
碎片的邊緣不斷潰散又重組，潰散的部分化作黑絲，重組的部分凝成虛空。
“中九山最後一座。”
星璇的羅盤指針不再指向碎片本身，而是指向碎片周圍的空間裂隙。
“和下九山的歸墟山一樣，這是歸墟的另一塊碎片。”
“里面鎮壓著九嬰的另一顆頭顱。以及半具虛無之影的殘骸。”
“歸墟山那次是第九關，這次是第十八關。”
金烈把巨劍從肩上卸下來，劍尖拄地，“上次那頭九嬰的頭顱有九張嘴，這次這顆呢？”
“更多。”灰袍人莫虛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來，他的灰白色眼楮盯著碎片深處。
“歸墟山鎮壓的那顆是九嬰的副首。”
“這一顆是主首，九嬰九顆頭顱里被虛無污染最深的那一顆。”
“當年九嬰被虛無污染之後，自己把自己的九顆頭斬下來，分別封印在不同的歸墟碎片里。”
“副首在青木山附近，主首在這里。”
龍戰掰了掰龍爪︰“自己能斬自己的頭？”
“九嬰是不死之身。斬首只是為了不讓虛無通過脖頸蔓延到全身。”
“它用八顆頭的命，保住了最後一顆還沒被污染的頭。”
“焚天谷火獄第九層那顆。”
莫虛頓了頓，“那顆是它最小的頭，也是唯一還保持著清醒的頭。”
“等八十一靈山全部通關，你要回一趟焚天谷。那顆頭等了你兩個紀元。”
張凡沒有說話。
他走向碎片。
腳下沒有山門，只有一道空間裂隙。
裂隙邊緣不斷開合，像一只眼楮在眨。
他從裂隙中踏進去的瞬間，整個人被空間撕扯了一下。
是碎片內部的空間法則，已經破碎到無法維持穩定。
每一步都可能踩進了另一個空間坐標。
碎片內部是一座倒懸的廢墟。
斷壁殘垣懸浮在虛空中，每一塊殘垣上都刻滿了太古封印文字。
廢墟中央盤踞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顆巨大的頭顱，九嬰的主首。
比下九山那顆副首大了整整一圈。
蛇鱗呈紫黑色，鱗片上天然生長的邪紋，已經全部被虛無染成了墨黑色。
九只眼眶里有七只燃燒著墨綠色的魔焰，兩只已經熄滅了。
頭顱斷口處的鱗片還帶著牙印。
九嬰自己咬斷自己脖頸時留下的牙印。
右邊，是半具虛無之影的殘骸。
和下九山那半具不同，這半具更狂躁。
殘骸被歸墟封印鎖住，但它不斷沖撞封印邊緣。
每撞一次，整個碎片內部的空間就震碎一層。
封印已經裂了三成。
“下九山令的持有者。”九嬰主首開口了，七只燃燒的眼眶同時對準張凡。
“副首讓你過了。虛界讓你過了。獨孤一劍把破劍式傳給了你。”
“你從下九山一路殺到中九山盡頭，身上已經有十七塊碎片。”
“加上我這一塊，十八塊。中九山令就齊了。”
它中間那顆頭的蛇嘴咧開，“但你拿不走。”
“為什麼。”
“因為我不給。”主首七只眼眶里的魔焰暴漲。
“副首被你淨化，那是它的事。我吃的污染比它多，多得多。”
“它扛得住淨化，我扛不住。你淨化了我，我這顆頭就沒了。”
“我給你，我自己死，不給，你死，你選。”
張凡拔出黑劍。
“我從不替敵人做選擇。”
主首大笑，九張嘴同時咧開，笑聲震得廢墟上所有殘垣都在顫抖。
笑完之後，它動了。
七只眼眶同時射出七道魔焰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織成一面墨綠色的火網。
火網還沒到，張凡腳下的虛空已經被燒穿了。
火網的溫度不是熱度，是“無”度。
被它燒到的東西不是變成灰，是直接變成不存在。
“黑劍！斬網！”張凡雙手握劍，墨色劍意從劍身涌出。
黑劍的劍靈沒有嘟囔，少年的聲音第一次沉下去︰“
斬我之劍，專斬心魔。魔焰是魔念的具現，交給我。”
一劍劈下。
墨色劍光劈在火網正中央，火網裂了。
從中間裂開一道縫，裂縫處涌出墨色的劍意，把墨綠色的魔焰沿著裂縫全部吸了進去。
黑劍在吃魔焰。
魔焰是魔念所化，魔念是心魔的近親，斬我之劍能把心魔斬成劍意，也能把魔念斬成劍意。
火網全部被吸入劍身之後，黑劍打了個嗝。
少年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嘟囔︰
“好飽。這玩意兒比我想的難吃。下次別讓我吃這個了。”
主首的七只眼眶里，魔焰跳了一下。
“斬我之劍。獨孤一劍把黑劍給了你，還傳了你破劍式。|”
“你身上不止有果核碎片，還有獨孤一劍的劍道。”
“你不是果人轉世，歸墟山里，你把果人的氣息還給他了。”
“那你現在是什麼？你不是果人，不是獨孤一劍，不是任何一個前人的影子。你是誰？”
“我叫張凡。”張凡右手虛握，玄黃鼎化成混沌色的長槍。
“好，張凡，接我第二招”主首七只眼眶同時閉上。
再睜開的時候，七只眼眶里燃燒的不再是魔焰，是虛無。
它把自己吞下的所有虛無全部逼到眼球里。
用眼球當發射器，七道虛無黑光從眼眶中射出。
射向張凡身邊的所有空間。
黑光打穿空間，露出空間背後的虛無底層。
底層里，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擠，是半具虛無之影的殘骸。
主首在用虛無黑光給殘骸開路。
封印鎖鏈一根一根崩斷。
殘骸從封印中掙脫出來，不是攻擊張凡，是撲向主首。
它要跟主首合為一體，虛無殘骸和九嬰主首融合，就是一頭完整的虛無九嬰。
張凡背後展開劍翼，混沌色長槍刺出十七槍，每一槍點向一道空間裂隙。
裂隙被點中節點之後，閉合了十七道黑光，還剩最後一槍。
他整個人化作槍光，從主首左邊第一只眼眶刺入，從頸後斷裂面穿出。
主首的頭骨和槍尖之間，傳出虛無被混沌撞散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