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古淵端著茶壺從城牆上下來。
太虛跟在他身後，劍傷已經包扎過了，精神很好，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他走到張凡面前放下一個舊茶壺。
那是他上次在天淵城留給師父的舊壺。
現在舊債清了，舊壺就不用留了，送給張凡。
茶葉是悟道茶，濃到發黑的那種。
張凡接過茶壺倒了一杯，茶水入口又苦又澀，但吞下去之後舌根會泛上來一股極淡的甘。
古淵在旁邊坐下，把他放茶壺的位置挪了挪。
因為那個位置正對著裂縫舊址，茶杯放在那里會被殘留的空間波動震得叮當響。
張凡往邊上讓了讓，古淵就順勢坐下。兩人也沒多聊，就對著裂縫舊址喝了兩杯。
太虛站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好多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古淵背後。
師父喝茶，他站崗。
只不過那時候對面喝的是天淵城的冷風。
現在喝的是中央城的新茶，對面的裂縫舊址也終于不再是敞開的威脅了。
古帝在裂縫舊址旁立了一塊界碑。
碑上刻的不是此處的軍事坐標，而是八個字︰“寂滅舊址，永鎮于此。”
碑立好之後，古木用自己一根老樹根纏住碑座。
根入地三丈，和地下生機網連成一體。
碑在網在，網在碑不碎。
古淵先起身說該回天淵城了。
太虛把古淵劍扛上肩頭，對張凡點了點頭。
兩人一起走向城門。
走到一半古淵忽然回頭，他忘了把新茶壺帶走。
舊壺給了張凡，新壺還擱在城垛上。
張凡把新茶壺遞過來，古淵接過之後又問了一句，你那壺茶葉還有沒有多的。
張凡說有，讓新芽從新祖樹上現摘了幾片嫩葉給他。
古淵捏著那幾片還泛著混沌色微光的嫩葉看了半天，往壺里一塞，滿意的走了。
營地撤了。
古淵和太虛回了天淵城。
古木帶著古樹盟的機動隊去了鐵壁城，幫鐵無雙加固那邊的裂縫舊址。
赤練回罡煞宗送地火精，順路護送龍戰去龍族領地。
龍戰終于要回去看小龍崽了，走的時候龍珠里的龍皇龍魂又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
金烈扛著巨劍跟著鐵無雙去了鐵壁城，說是順路送酒，其實是去幫鐵心蘭加固城門防御。
影七和白的暗樁清剿工作已經接近尾聲。
北域和南疆的據點基本掃干淨了，只剩下幾處偏遠地區的殘黨。
影族影刺足夠應付。
紫極天君回了紫目域，光靈族大長老和影族族長各自回城復命。
秦無衣還在秦家祖地雷池里溫養先祖殘魂，托人帶話說至少還得一個月。
白憂的消息也從冥域傳回來了，他已經離開酆都，踏上了遠游的路。
走時只在枉死城城門上留了一行刀刻的字︰“守城千年，該去看花了。”
中央鬼帝傳音說白憂走的時候沒帶隨從，只背了一口舊刀。
中央城一下子安靜下來。
裂縫舊址旁邊，只剩下古帝帶著幾十棵年輕古樹，在繼續加固生機網。
前幾天的萬軍集結仿佛還在眼前，現在城門口空空蕩蕩。
只有新祖樹的枝條從城牆上垂下來，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沐清水站在新祖樹下，手里的輪回紫蓮已經合攏了。
她連著渡化血海怨魂再加上實驗室數百殘魂。
往生之力透支太嚴重，需要回往生山閉關一陣子。
往生山是往生宗舊地，往生之力的源頭就在山頂的輪回池里。
在那里閉關恢復速度能翻倍。
走之前她把紫蓮的花蕊里封著的林月殘魂，托付給了詩瑤。
那縷殘魂太弱了，需要在玄黃母鏡的鏡光里，再溫養一段時間才能入輪回。
紫蓮不在身邊期間，鏡光是唯一能代替蓮心溫養的東西。
詩瑤接過那縷殘魂放入鏡中，鏡面上多了一道極淡的白色光點。
安靜地蜷縮在鏡心深處。沐清水看了一眼鏡中殘魂，又看了一眼張凡。
“往生山離這兒不算太遠。等我回來。”
她轉了一下紫蓮，往生橋的印記在眉心閃了閃。
然後轉身踏上往生橋化作的長虹消失在北天盡頭。
張凡和詩瑤並肩站在城牆上目送她走了一會兒。
靈兒帶著新芽從樹下走上來，她的溯源之眼還開著。
她盯著北天那道已經閉合的裂縫舊址，看了一陣。
確認寂滅深淵的方向的空間波動，已經減弱到了正常水平的三成以下。
但就在她想要關掉溯源之眼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她之前在冥域輪回井吹鎮魂笛透支了全部本源。
後來復生後，又經過新祖樹光照和混沌氣溫養，魂脈已經續上了。
本源也補回了大半，但還差最關鍵的一步。
最近運用溯源之眼時間一長，就暴露了病根。
溯源之眼是一種極高負荷的本源瞳術。
每次使用都會在魂脈上留下一絲極細微的暗傷。
次數少無所謂，但從歸墟山到魂殿總壇。
這一路靈兒一直在開著溯源之眼，積少成多，魂脈上已經攢了一層薄薄的暗傷層。
表面看沒事，但如果再不徹底修復。
以後溯源之眼每開一次都會對魂脈產生不可逆的損傷。
詩瑤收起玄黃母鏡，把靈兒的手拉過來仔細看了看。
“懸空山天池。”詩瑤放下靈兒的手。
“至陽至純的生命之地，諸天萬界只有懸空山天池和極東生機之地兩處。”
“極東太遠，懸空山相對近一些。”
她邊說邊用玄黃母鏡照了照靈兒的魂體損傷。
鏡面上那層暗傷層已經薄到幾乎看不見，但微弱地附著在魂脈表面。
新芽從他肩頭飛起來問懸空山是不是上次爹去過的那座。
詩瑤點頭說是，上次為了救雲無涯宗主去取九天清霖，和風清子一起闖過懸空山萬劍試煉場。
天池的守池靈尊認可過張凡，再去一次應該不會太難說話。
張凡按住墨劍劍柄。
上次去懸空山是為了取九天清霖，那次他只顧往前沖，根本沒仔細看過天池本身。
現在回想起來，天池的池水蘊含著一種極柔和但穿透力極強的生機。
和靈兒藥靈聖體的本源屬性完全吻合。
他把靈兒的手拉過來看了一眼，手心是涼的。
從冥域回來後一直沒暖回來過。
他看在眼里，松開手時只說了兩個字︰“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