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從茶攤旁邊，支起了她的免費丹藥攤，然後把新煉的一爐丹藥擺出來。
丹霞宗的弟子們已經習慣了她的節奏。
只要張凡回來，詩瑤的丹藥攤，就會準時出現在茶攤旁邊。
新芽從樹冠里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又縮回去繼續睡覺去了。
子樹三百多丈高的樹干，在夜風里輕輕的晃動，滿樹的青金色果實，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
寂滅副帥抬頭看著那些果子，沉默了一會兒道︰
“我在本源獸心髒底下的地脈裂縫里，躺了七個紀元，出棺材第一件事是跟持劍人打架。”
“第二件事是把自己的晶核灌進子樹根須，第三件事是氣運之種碎了變成凡人。”
“現在第四件事，是坐在這里喝白開水。”
他把茶碗擱在膝蓋上道︰
“七個紀元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寂滅將軍說撇嘴道︰“那只是白開水。”
寂滅副帥平靜的道︰“我知道是白開水，好喝的就是白開水本身。”
無名插話道︰“戰祖也說過，白開水是最好喝的，紅薯是最好吃的。”
寂滅副帥問道︰“戰祖，就是九大祖境里活著的那個，他去哪了？”
“去界海巡多元宇宙了。”
龍戰的聲音傳過來道，他把龍骨劍扛在肩上走過來，在茶攤前坐下。
“他說等巡完了回來，跟我們講講多元宇宙長什麼樣。”
寂滅副帥滿臉疑惑的道︰“多元宇宙？我不知道界海外面還有多元宇宙。”
龍戰解釋道︰
“戰祖說界海外面的大陸，比萬域諸天還多，有些大陸的天道跟萬域諸天不一樣。”
“修煉體系也完全不一樣。”
“他說有一個大陸的天道，是倒著轉的，那里的修士越修煉越年輕。”
“他們修到最高境界會變成嬰兒，然後再轉世重新修煉。”
“還有一個大陸根本沒有天道，全是凡人，但他們造了一種，能在星海之間飛行的鐵船。”
“靠一種叫科學的東西驅動。”
寂滅副帥沉默了好一會兒，感慨道︰
“七個紀元，外面的世界變了這麼多。”
寂滅將軍說道︰“你才從棺材里爬出來半個月。”
“慢慢適應吧，我爬出來三天就在茶攤上砸了楚月嬋兩個碗。”
“你現在只砸了一個，適應得比我快。”
寂滅副帥嘴角動了一下，沒有反駁。
茶攤上的爐火燒得正旺，鐵壺里的水又開始冒起了小泡。
無名站起來，把三根柴火塞進爐子，爐火更旺了。
寂滅將軍端著白開水慢慢的喝著。
寂滅副帥則是把茶碗擱在膝蓋上，看著爐火發呆。
一旁的龍戰正啃著紅薯，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子樹。
這時新芽在樹冠里翻了個身，然後一片葉子從枝頭飄了下來。
正好落在了寂滅副帥的頭頂上。
他把葉子摘下來，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會兒。
那片葉子是青金色的，邊緣泛著銀光，葉脈里流動著氣運。
這片葉子竟然是活的，他小心收藏起來。
這片葉子可以滋養他的凡人之軀。
……
天還沒亮透，中央城的城門口傳來了一道劍鳴聲。
厲無咎的斷念劍，在劍鞘里震了一下。
張凡感應到後，從新祖樹下站了起來。
他听得出那道劍鳴的意思。
厲無咎又找到人了。
厲無咎走進院子，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手里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婦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頭發卻梳的整整齊齊的。
男孩瘦得很厲害，兩只眼楮卻亮得很，進了院子也不怯，很有靈性。
他仰頭看著新祖樹滿樹的青金色果實，嘴張得合不攏。
厲無咎在茶攤前坐下，端起無名遞過來的白開水一口灌完，道︰
“這應該是最後一批了。”
“我從東域偏遠山村里找到的，只剩下這對母子倆了，男人去年被寂滅殘黨的暗樁害了。”
“她們躲在山里靠挖野菜活到現在。”
“我找到她們的時候，這孩子正用一根木棍，在村口跟一頭低階妖獸對峙。”
“那木棍上沒劍意，但他握棍的姿勢，是九衛後裔血脈里帶的起手式。”
婦人站在茶攤前，有些局促。
她不知道這院子里都是什麼人，但她認得張凡。
厲無咎在路上跟她說過，有個持劍人，能拔掉她兒子命魂里的寂滅本源。
周小草的事也說了。
那個四歲的小女孩，在拔了本源之後現在滿院子跑，能追著龍戰的烤紅薯搶。
“張先生。”婦人拉著孩子要往下跪。
這時詩瑤從丹霞宗分院里快步走出來，一把扶住婦人的胳膊。
“不用跪，先進來喝碗藥湯，你身上的寂滅本源侵蝕，比你兒子的嚴重。”
“再拖半年命魂外層就會開始剝落。”
她轉頭朝分院里喊了一聲︰
“靈兒，把第三排藥櫃第二層的瓷瓶拿過來。”
靈兒從窗戶里探出頭，溯源之眼在瞳孔深處亮了一下。
她看了婦人一眼後，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她沒有說什麼便回去翻藥櫃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碗深褐色的藥湯走了出來。
那藥湯的表面，浮著一層金色的光膜。
這是用無名給的灰色絲線，煉的新藥，專門用來修復，被寂滅本源侵蝕的命魂外層。
婦人接過靈兒遞過來的藥碗後，低頭喝了一口。
藥湯入喉的瞬間，她整個人晃了一下。
她的命魂外層，被寂滅本源侵蝕了太久了，藥力在修復的時候，會產生一陣極短暫的劇痛。
雖然很痛，但她還是撐住了，她把剩下的藥湯，一口一口的喝完，然後把空碗遞給靈兒，道︰
“謝謝。”
靈兒接過碗後，又用溯源之眼，在婦人的身上掃了一遍。
“命魂外層修復了三成，再喝兩天，就能恢復到可以拔除寂滅本源的狀態。”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那個男孩，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周小石。”男孩仰頭看著她道，眼楮亮得不像被寂滅本源折磨了幾年的人。
“你怕不怕疼。”
“不怕，我跟我娘在山里躲了三年，妖獸咬過我兩次，我都沒哭。”
周小石把袖子擼起來，露出手臂上兩道舊傷疤。
“姐姐你盡管拔，我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