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阿的身體很虛弱，他的腿還在發抖。
一萬年沒有走過路了，腿骨里的經脈，雖然被張凡的創世劍意接上了。
但每走一步，膝蓋都在發顫。
林霜華要背他，他擺手拒絕了。
“讓我自己走，一萬年沒踩過自己的土地，多踩兩步是賺的。”
張凡走在最前面。
龍戰扛著龍骨劍跟在旁邊。
虛空子、紀斬、秦廣王、帝天，分散在隊伍四周。
戰祖走在最後面。
他右臂的傷口已經結了痂。
金色法則碎片，被張凡清理干淨之後，愈合得很快。
走到第五城廢墟時，姜太阿忽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處倒塌的城牆前，低頭看著腳下的碎石。
碎石縫里有幾根極細的青色草芽，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萬年前我帶著三千弟子守第一城，第五城是後勤補給點。”
“從這里到第一城有一條密道。”
“三千弟子的兵器、丹藥、傷藥，都是從這里送過去的。”
他彎下腰，把那幾根草芽旁邊的碎石撿起來，摞成一摞。
“後來密道被金鵬族發現了。”
“守密道的弟子全死了。”
“金鵬族把他們釘在密道里，讓他們看著第一城被圍。”
林霜華問︰
“那些弟子的尸骨還在嗎。”
姜太阿的聲音平靜的道︰
“不在了，金鵬族把他們的骨頭拆了，煉成了一座法器，叫‘三千骨塔’。”
“就立在遺棄之地和萬界的界域邊境上。”
“他們說，人族誰敢越過邊境，三千骨塔就是下場。”
龍戰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張凡問︰“萬界那邊有什麼反應。”
“譴責。”姜太阿說道︰“譴責了一萬年。”
虛空子把木劍插回腰間，道︰
“譴責一萬年，不如一劍。”
姜太阿看了虛空子一眼，又看向張凡。
“你也是這麼想的？”
張凡沒有正面回答，他指著前面第三城的方向道︰
“第三城有三千萬，剛解除奴印的人，他們現在站起來了。”
“但如果沒有人，替他們擋住外面的敵人，金鵬族很快就會卷土重來。”
“奴印鎖鏈碎了可以再鑄，骨釘拔了可以再釘。”
“一個人能救他們一次，但救不了他們一萬次。”
姜太阿沉聲道︰“所以你想做什麼。”
張凡說道︰
“把人族三脈整合到一起。”
“萬界人族有劍修傳承，太古殘界有萬年底蘊，回歸之地有不死戰意。”
“三脈各有所長，但分開打了一萬年，被神族魔族一塊一塊割肉。”
“如果能合到一起，至少不會比排在第四的時候更差。”
姜太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諷刺，只有一種極其復雜的感慨。
“你知道萬年前，我為什麼被釘在這里嗎。”
“就是因為我提出了，和你一模一樣的想法。”
“萬年前我在萬族大會上說，人族三脈必須整合，不能再各自為戰了。”
“結果萬界人族說我是別有用心。”
“因為我想把萬界的資源，分給太古殘界和遺棄之地。”
“太古殘界說我是叛徒。”
“因為我要求太古殘界，打開封閉萬年的界域壁壘，放其他兩脈的人進去。”
“遺棄之地倒是支持我。”
“但遺棄之地被割讓之後，連投票權都沒有。”
他抬頭看著張凡。
“一萬年後你又提出來。”
“你覺得這次結果會不一樣。”
張凡點頭道︰“會。”
姜太阿搖頭道︰“憑什麼。”
張凡拔出了墨劍。
劍鞘上青灰交織的新紋，在虛空中微微的發光。
“憑金鵬族長的排名權限被我斬了。”
“憑神帝釘在你胸口的神罰釘，被我拔了。”
“憑遺棄之地九根奴印鎖鏈，被我三劍碎了。”
“憑這三件事情，夠不夠讓萬界人族和太古殘界，坐下來听我把話說完。”
姜太阿看著他手中那柄劍，沉默了很久。
“夠了，一萬年前我只有三千弟子和一條命，這兩樣都不夠讓三脈坐下來談。”
“你不一樣，你有劍。”
“而且你已經證明了你敢用。”
張凡收劍入鞘。
“那就開三脈會盟。”
“以人族持劍人的名義，召集萬界人族、太古殘界、回歸之地三脈代表，在第三城開會。”
“時間是三天之後。”
戰祖在後面，听到“三脈會盟”四個字，咧嘴一笑道︰
“終于要開會了。”
姜太阿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釘孔疤痕。
那些釘孔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每一道，都是一年金鵬族的法則侵蝕。
一萬年的刑罰，現在他還能站起來走回去，還沒有死。
還等到了重新召開三脈會議的那一天，這讓他有些恍惚，如同做夢一般。
張凡轉頭對虛空子說道︰
“請柬的事交給你了，虛空帝座的傳送陣，能覆蓋多廣。”
“萬界和太古殘界都容易送到，但仙界、魔界需要中轉。”
虛空子點了點頭，問道︰“神族要不要發一份。”
張凡想了想，說道︰
“可以，但不是發請柬，而是發通知，告訴他們，人族三脈要開會了。”
“神族可以派人來觀摩，但沒有發言權。”
虛空子點了點頭，他木劍上的兩道紋路，同時亮了起來，開始在虛空中，刻寫請柬。
林霜華走到姜太阿的身邊，把水壺遞給他。
姜太阿接過去喝了一口，把水壺還給林霜華，然後道︰
“霜華，三百年前我讓你替我走，走了三百年，現在你不用替我走了。”
“你替自己走，你現在不再是誰的徒弟，而是回歸之地的先鋒將，。”
“三脈會盟上，你代表回歸之地，坐在最前面，我給你撐腰。”
林霜華把水壺塞回腰間，戰劍劍柄上的青色劍意閃爍，點頭道︰
“好，我知道了。”
三脈會盟的請柬發出去之後，萬界都震驚了。
人族被神魔聯手，打壓了一萬年，從第二跌到第四。
遺棄之地的人族，更是被當奴隸使喚，太古殘界閉關不出，萬界人族內斗不休。
現在突然有人，要以“人族持劍人”的名義，把三脈捏在一起。
這誰能相信。
雖然沒有人相信人族會崛起，但是這麼大的事情，還是引來了所有人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