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帝尊猛地轉過頭去，死死的看向了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是神族，新選出來的議事會代表。
更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後輩。
他之所以選她當代表，便是因為她向來夠听話。
至少，他曾經以為她夠听話。
九天帝尊滿臉憤怒的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正在說什麼？”
九天玄女將印鑒冊放在了桌上，面色平靜的道︰
“我知道。”
“神族在萬族議事會上，簽下的廢除附庸制度的決議，正是您親筆簽的字。”
“您簽完了字，卻又暗中聯絡這十七個小種族，企圖推翻自己親手簽下的決議。”
“這根本就不是背叛萬族，這乃是背叛神族。”
“您背叛的，恰恰是您自己的簽名。”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血魔帝本來還想著，再狠狠地罵上兩句。
可一看到九天玄女，主動站了出來，便把那已經到了嘴邊的髒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淵魔帝靠在椅背上，暗紅色的魔瞳，只微微的睜開了一條縫。
而嘴角卻浮出了一絲，極其冷淡的笑意。
九天帝尊的手，此時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金色長弓之上。
他的本命弓，雖然曾被張凡的分界線，切斷過神罰法則。
但弓身畢竟還在，修為也還在。
他畢竟是神族的帝尊，道境巔峰。
即便被廢了排名特權，單論修為，在萬界之中也照樣能排進前十。
“怎麼，你想動手？”血魔帝把戰盔一戴，暗紅色的魔元，便瞬間在拳套上炸了開來。
“來啊，老子早就想跟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場了。”
“當年你靠著排名，壓我們血魔族的時候，不是很囂張嗎？”
“現在排名既然已經沒了，那咱們就靠拳頭來說話。”
九天帝尊卻沒有看血魔帝。
他只是看著九天玄女，手指則一直在弓弦上，微微的發著抖。
“我當初提拔你的時候，你明明說過，你會永遠忠于神族。”
九天玄女對上他的目光，並沒有絲毫的退讓，道︰
“我確實忠于神族。”
“但是，您卻已經不再是神族了。”
“從您在密信上寫下，‘附庸制度重新啟動’那一刻起。”
“您就不再是神族的帝尊。”
“神族根本，不需要一個背著自己，親手簽下的誓言，去搞小動作的帝尊。”
“您背叛的並非是萬族，而是神族祖殿里，那塊刻著‘神族永誓’的牌匾。”
“那乃是神族先祖，留下的最後一道祖訓。”
“上面只有四個字︰‘言出必行’。”
“您縱然忘了這四個字，但神族卻沒有忘。”
就在這時，神族席位上，十二位長老竟然同時站了起來。
每個人都從懷里，取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
那正是神族祖殿的長老令。
十二枚令牌若是合而為一，便可以啟動神族，最高的彈劾程序。
首席長老將令牌放在了桌上。
令牌的正面刻著神族先祖的神紋，而背面則刻著四個字︰言出必行。
他指著令牌說道︰
“神族十二長老，聯合彈劾九天帝尊。”
“彈劾罪名，背叛神族誓約，私自聯絡外族，試圖推翻神族所簽署之法案。”
“按神族祖訓，凡是背叛誓約者，削去修為，永守祖殿。”
九天帝尊看著那十二枚令牌，手指終于從弓弦上松開了。
他畢竟是神族帝尊，自然知道十二長老令合一，到底意味著什麼。
神族最高彈劾程序一旦啟動，除非十二位長老全部收回令牌，否則彈劾便絕不可撤銷。
如今十二位長老，竟全部站了起來，這便說明，已經沒有一個人站在他這邊了。
“好。”他便把金色長弓從腰間解了下來，放在了桌上。
“這把弓跟了我十三萬年。今天，便還給神族。”
然後他轉頭看向九天玄女，道︰
“你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
“忠于神族，這四個字我扛了十三萬年，扛到今天，終于再也扛不動了。”
“現在，便由你來扛。”
九天玄女雙手接過了長弓，慢慢的垂下了眼簾。
“我會扛的。”
削去修為的儀式，便在神族祖殿的正殿里舉行了。
九天帝尊跪在神族先祖的牌位前。
十二位長老圍成半圓，而十二枚令牌，則懸浮在他的頭頂。
接著，金色的神紋，便從令牌中涌了出來，化作十二道鎖鏈。
貫穿了他的丹田、命魂以及經脈。
他的修為竟從道境巔峰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下掉。
道境後期、道境中期、道境初期、主宰境、混沌境、天道境。
每掉落一層，他的面容便蒼老一分。
十三萬年的修為，就這樣被十二道鎖鏈，一層層的剝離了。
最後，便只剩下一具凡人之軀。
他一直跪在地上，白發披散著，雙手死死的撐著地面。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發白。
可是，他卻始終沒有叫出聲來。
十三萬年的神族帝尊，在被削去修為的時候，竟然咬著牙一聲不吭。
削完之後，他便站了起來，腿還在劇烈地發抖，站了足足三息，方才站穩。
然後，他便轉身向祖殿後門走去。
那里有一間守殿人的石室，從今天起，便是他的住處了。
路過九天玄女身邊時，他卻忽然停了一步。
“那份法案的原件，還在嗎。”
“在。”九天玄女點頭道。
她立刻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個玉匣，里面封著的，正是神族廢除附庸制度決議的原件。
上面還有著九天帝尊的親筆簽名。
“把它掛在石室的牆上。”九天帝尊說完，便推開後門，走進了石室。
萬族議事會，最終全票通過了，對于九天帝尊的處置決議。
血魔帝投完票之後，便說了一句讓全場都笑了的話︰
“持劍人這一手，簡直比我還狠。”
“殺了他，反倒是便宜他了，讓他每天都能看著，自己親手簽字的法案，看上一萬年。”
“這，才是真正的還債。”
神族祖殿，改建為萬界歷史博物館的提案，也在當天下午便通過了。
九天玄女更是親自擬定了陳列的方案。
正殿陳列監守者入侵，和顛倒法則崩塌的全部戰史。
偏殿陳列神族萬年來，所有附庸種族的解放文書，而後院石室則保留原樣。
那里便是九天帝尊守殿的地方，牆上正掛著，他親筆簽字的，廢除附庸制度決議原件。
石室的門口還要立上一塊碑。
碑文便由九天玄女親筆題寫，只有八個字︰“言出必行，行過必守。”
淵魔帝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後感慨的對九天玄女說道︰
“神族，有了一個好的新帝。”
“九天老兒那個廢物，用了整整十三萬年，都沒能讓本帝尊重神族。”
“而你，卻只用了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