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牆根觀察哨的第一批營房便全部砌完了。
十二間營房圍成了一個半圓，正對著那堵透明牆。
營房和牆面之間，隔了三丈的空地。
而空地上，則鋪了一層禁法石粉末。
任何從牆方向，滲過來的異常法則波動，都會在粉末上留下痕跡。
在營房的後方，虛空子的傳送陣，終于布好了。
從祭壇碼頭，一直到牆根前沿，每一段都精確到了三尺以內。
傳送陣穩定地運行著，再也不會崩塌了。
傳送陣的出口處，立著一塊，從鐵翼鳥族運來的路碑。
正面刻著“牆根觀察哨”，而背面則刻著八個字︰
“壁外無物，唯有歸人。”
林霜華就站在第一間營房的門口，把戰劍插在了腳邊。
那三百名回歸城的戰兵，已經重新穿上了戰甲。
歸人劍便整齊的，靠在營房的外牆邊。
她抬頭看著那堵透明牆。
牆面沒有任何變化，封印的紋路在穩定的運轉著。
而壁外物質的滲入量，也還在靈仙帝的監測範圍之內。
“第一批輪值部隊，扎營完畢。”林霜華便對著祭壇的方向，揮了一下手。
戰祖就站在祭壇的頂端，把老戰劍舉過了頭頂。
劍身上那道，由張凡所刻的青灰色劍痕，便在噬淵灰暗的天光，下閃了一下。
這便回了一個信號。
觀察哨，于是正式啟用了。
就在當天下午，萬族議事會，便通過了牆根觀察哨的輪值安排。
第一批輪值，由人族聯軍負責，為期三個月。
第二批則由神族接手，而且九天玄女，已經擬好了名單。
第三批便由魔族出，淵魔帝說︰“魔族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監守者入侵的時候，魔族就頂在最前面。”
“現在牆根觀察哨，魔族也同樣要頂在前面。”
“誰要是跟本帝搶，本帝就跟他急。”
第四批之後，便按議事會的席位輪流，每個種族都有份。
金鵬族被排在了第十七批。
金鵬前任族長，把名單送到議事會的時候。
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就是他孫子，第二個是他兒子，最後是他自己。
林霜華看了一眼名單，便把他自己的名字，從第三位劃掉了。
然後改成了“金鵬族退役族長”，旁邊還加了一行小字︰
“拄拐杖的，也算戰兵。”
金鵬族長接過名單看了半天，然後便拄著拐杖，走到了英烈祠前，和姜太阿並排坐了下來。
兩個人卻還是不說話。
但今天，這位金鵬族前族長，多坐了一炷香。
他是在等姜太阿先開口。
姜太阿並沒有開口，只是把手里那壺桂花茶，往他那邊推了一寸。
前金鵬族長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但他卻沒有皺眉頭。
涼茶，也照樣有桂花香。
牆根觀察哨，正式啟用後的第七天，姜太白的研究小組，便挖出了一個大東西。
倒也不是挖出來的，而是意外觸發的。
虛空子當時，正帶著工程隊，在牆根地下，埋設傳訊陣法的基底符石。
可挖到預定的三尺深處時，鶴嘴鋤的鋤尖，卻突然踫上了一個很硬的東西。
虛空子便蹲了下去，用手扒開了碎土。
土層下方，便露出了一片，光滑的青灰色石板。
而石板上則刻著一道劍痕。
那筆勢沉穩，竟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牆上太守那道舊封印，簡直如出一轍。
“停。”虛空子立刻把工程隊，全部叫停了。
然後便將木劍，插在了石板的邊緣。
虛空法則，沿著石板的表面鋪開。
一寸一寸的往下滲透。
等滲透到第八寸的時候，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滲進去了，卻感應不到邊界。
這片石板，根本就不是一塊石板，它竟是一道封印的頂端。
而封印的正下方，封著一座完整的符文大陣。
陣基的深度超過了三十丈，陣盤的直徑，則至少百丈，把整堵牆的牆根，都給包了進去。
“這陣，是太守留下的。”張凡接到傳訊之後，便直接從中央城趕了過來。
墨劍劍鞘上的第七道紋路，在接近石板時，便自行亮了起來。
他把墨劍拔了出來，劍尖沿著石板上的劍痕，輕輕的劃過。
劍痕和墨劍的劍意，頓時同頻共振，炸出了一圈青灰色的光暈。
當光暈，擴散到整片石板表面的時候。
那些被埋了無數紀元的符文，便在劍意的激活下，一層一層的亮了起來。
從上往下，從外往里，紋路鋪滿了整個挖掘坑。
“陣盤完整，陣基完好，符文陣列也沒有任何損壞。”
姜太白把歸墟殿，第十七座劍陣的完整陣圖，展開了。
然後對照著，石板上的符文紋路，逐一比對。
等到比對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手便猛然頓住了，說道︰
“這座陣的底層結構，和歸墟殿第十七座劍陣，有著九成的相似。”
“這絕不是巧合。”
“歸墟殿的劍陣傳承，如果追根溯源，就是初留下的。”
“而初的劍陣，又是從太守那里學的。”
“所以，這座陣，就是歸墟殿劍陣的祖宗。”
靈仙帝說道︰“陣盤直徑百丈，陣基深達三十丈。”
“這種規模的封印大陣，在歸墟殿的記載里，只有一種用途。”
“那就是永久封印。”
靈仙帝站在挖掘坑的邊緣，星脈法陣的投影，就懸浮在他的面前。
星脈光束正在往石板的下方滲透。
每滲透一層符文陣列，他的眉頭便皺得更緊一分。
“持劍人，這陣竟然是活的。”
“符文陣列還在運轉，而且運轉的方向，和牆上的封印紋路，正好相反。”
“牆上那道封印，封住的是壁外通往萬界的通道。”
“而地下這座陣封的，卻是萬界通往壁外的通道。”
“兩道封印互為鏡像，正面封住了壁外的東西進來，反面則封住了萬界的東西出去。”
張凡把墨劍，插入了石板正中央的陣眼，道︰
“所以太守，並不是只封了一面牆。”
“他是把整堵牆，都做成了一道雙向封印。”
“正面封住壁外，反面又封住萬界。”
“任何一邊試圖強行破牆，另一邊的封印就會同時啟動。”
姜太玄的聲音，這時從傳訊令牌里，傳了出來，語調沉重的道︰
“這種結構，說明太守根本就，從沒想過要開牆。”
“他教了初鑄劍，然後把墨劍和混沌原石，留在了壁內。”
“又在牆上刻了封印，還在地下埋了這座陣。”
“所有的安排，都指向了同一個結論。”
“太守根本不打算，讓後來的持劍人，穿過牆去找他。”
“他把劍留在壁內，是因為壁內比壁外，更需要持劍人。”
“而他之所以把封印做成雙向的。”
“是因為壁外的東西不能進來，壁內的持劍人也不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