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沒等太久。
寒冰殿方向，很快便傳來了，一陣細密的腳步聲。
像無數冰珠，從台階上滾落下來。
冰甲衛士在前面帶著路，身後則跟著一個灰袍老婦。
她身材矮小，背微微有些駝，一頭霜發，盤成了個舊式的發髻。
手里拄著一根，通體透明的冰杖，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不留半點痕跡。
“張凡。”她的聲音又干又冷，像冰層斷裂，“老身是寒淵古族的大長老，寒素。”
“持劍人，你比老身想的還要年輕。”
“大長老好。”張凡抱了抱拳，說道︰
“晚輩此來，一是為了取太始碎片，二是想替寒淵古族解一樁麻煩。”
“這兩條本就是一回事，就看大長老願不願開門見山了。”
寒素抬起眼來，那雙眼楮，就像兩汪凍了萬年的水，冷得沒有半點活氣。
她盯著張凡看了一瞬，然後便轉身，往側面的雪山小路走了過去。
“隨老身來吧，有些話，在外面是說不得的。”
“你想看禁地，老身便帶你去看。”
“但看完之後，你若還覺得能解，到那時再談碎片也不遲。”
張凡抬腳便跟了上去。
那冰甲衛士並沒有跟過來，只是停在了原地。
用冰藍燈籠，在雪地上畫了個極簡單的圈，像是在鎮著什麼。
張凡回頭看了一眼，卻沒有多問。
兩人沿著小路繞到了山後。
那里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冰隙，外面蓋著厚重的冰藤。
被寒素用冰杖輕輕撥開了，露出了一條往下的冰階。
寒氣從里面灌了出來，比冰道里還要重，重得連呼吸都像是在吞著碎冰。
“下面就是聖地了。”
寒素走在前面，冰杖每點一下石階，階面上便會亮起一圈極淡的藍紋。
“寒淵古族歷代都用霜系法則，鎮壓著邪皇之眼。”
“傳到老身這一代，已經是第三十七任了。”
張凡跟著她繼續往下走。
越往下，天穹那道冰藍光帶，便越看不見，可那絲極細的灰，卻始終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大長老，我來之前，北邊天穹裂了一道灰。”張凡忽然說道。
寒素的腳步頓時一頓。
片刻之後，她便繼續往前走，聲音卻更冷了︰“你果然看見了。”
“那道灰，是三年前開始出現的。”
“起初只有針尖那麼一點大，老身用冰法填補，倒也還補得上。”
“可這半年來，它卻越裂越大了，如今已蔓延到了，聖地正上方的天幕。”
“族中弟子只當是，極光出了紋路，卻沒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那是邪眼在往外看。”張凡說。
寒素停下腳步，轉過身，認認真真地看了張凡一眼︰“你果然知道。”
“太始手札里有記載。”張凡跟著她繼續往下走，道︰
“邪皇之眼是活物，哪怕被封在極寒之地，也不會真正死去。”
“它每甦醒一分，天幕上就會多出一道灰。”
“等那些灰紋連成一線，它便能透過封印看到外面。”
“到那時候，寒淵古族所有人的命魂，都會變成它的食糧。”
寒素的聲音愈發發沉，道︰
“所以老身才封了族地，既不準外人進來，也不準族人外出。”
“可寒氣越重，邪眼反而越活躍。”
“老身試過用火系、雷系，甚至從無盡火域借來過火種，都壓不住它。”
“它在冰里待得太久了，已經和寒氣徹底同化了，想殺它，難。”
張凡問道︰“碎片呢？也在這下面？”
寒素點了點頭︰“太始把碎片放在了，邪眼的正上方。”
“那碎片既能鎮邪，但同時也是牢籠的鎖。”
“你若取走了碎片，邪眼立刻就能睜眼。”
“所以老身這些年才一直在猶豫，它，是交不得，也留不得了。”
“所以冰道里那些冰尸，是邪眼在試探。”張凡說。
寒素沉默了一瞬，才說道︰
“那些冰尸，原本都是歷代看守聖地的長老，死後便被寒封在了那里。”
“可近三年來，有幾具尸體身上，卻開始往外滲著灰氣。”
“老身沒敢告訴族人，只暗中把冰道改成了禁路，沒想到……”
張凡接過了話頭道︰“沒想到我會從冰道里走一遭，還把那些冰尸全都給劈了。”
“正是。”寒素看著張凡，眼里第一次有了極淡的波瀾。
“你既能走完那條冰道，又能發現灰紋，老身倒想看看，你究竟會怎麼選。”
張凡便跟著她，走到了聖地的盡頭。
那里有一扇被三道冰鎖，牢牢封住的巨門。
門上刻滿了霜紋，就像無數道裂紋彼此交纏著。
而最中央，則是一只緊閉的眼形圖案。
那只眼形圖案之上，已經有一道極細的灰線，從眼角一路延伸到了額心。
寒素抬手在冰鎖上一按，只听得三聲悶響，那鎖便應聲而落了。
“進去吧。”寒素退開了一步，道︰“邪眼就在門的後面。”
“而碎片，就在它頭頂三丈之處。”
“你若要取，便不必管它，先取碎片。”
“只是它若醒了，可別怪老身，沒有提醒過你。”
“這聖地是寒淵古族，用全族氣運，封出來的。”
“外人在里面死了，可沒有人替你收尸。”
張凡看著那道門，忽然就笑了一下︰“我死不了，它也醒不了。”
說完之後，他便一把推開了冰門，大步走了進去。
而在他身後，寒素那張冷臉，卻微微怔了一下。
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到底還是壓了下去，只是把冰杖一橫，默默地守在了門外。
張凡一踏進聖地，身後的冰門便自行合攏了。
眼前便是一片極遼闊的地下冰原。
地面是透明的冰層，低頭就能看見，冰層下封著無數的古跡殘骸。
那景象，就像一整座，被凍在冰底的舊城。
而在最中央處，一只巨大的眼楮，正懸浮在半空。
約莫有三丈高，通體呈灰白之色，眼瞳緊閉，表面則覆滿了霜紋。
那霜紋密密麻麻的，就像幾千層蛛網疊在了一起。
而且每一道紋路，都亮著微弱的藍光，正拼盡全力的，往眼球的內部滲去。
張凡便認了出來，那正是寒淵古族，歷代大長老加持的封印。
封印正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