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眾人。
林默握著默劍，帝無雙和凰九歌站在兩側，霧隱站在最後。
“你們在這等著。”張凡說道。
“師父。”林默往前一步。
“這次不一樣。”張凡把墨劍插回腰間，把太始劍鞘提在手里，道︰
“它不是要殺我，它是要我進去，你們跟進來反而礙事。”
林默點頭道︰“師父小心。”
張凡便轉回去，面對那道縫，他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按在柱子上。
灰金印記亮到極致，青紋爬滿整只左手︰“開。”
柱子從中間裂開，那道縫從發絲細，裂成了一指寬。
縫里涌出的光，把張凡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光滅了，張凡便不見了。
那柱子還在，可那道縫已經合攏了，只剩一條極細的線。
“師父！”林默沖上去，一劍劈在柱子上，銀白劍意炸開，柱子卻紋絲不動。
霧隱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道︰“別費勁了，他進去了，那道縫只認他。”
帝無雙皺眉︰“那他什麼時候出來？”
霧隱看著柱子上那條細線道︰“不知道。”
“也許很快，也許……”他沒有說完。
柱子內部，那道縫的最深處，張凡站在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腳下沒有地，頭頂也沒有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什麼都沒有了。
墨劍不在了，劍鞘不在了，灰金印記也不在了。
他只剩自己，而黑暗深處，有一個人正朝他走來。
那個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張凡就那麼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對面那個“自己”，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那人赤手空拳的，和他一樣，身上什麼都沒有。
一直走到十步外，那人才終于停下了。
“你已經沒有劍了。”那人說道，“沒有鞘，沒有印記，也沒有契約，你現在什麼都不是。”
張凡沒有動，只是打量著對方。
那人歪了歪頭，繼續道︰“你把劍鞘、墨劍、灰金印記，全都留在了外面。”
“你進得來，可你什麼都帶不進來。”
張凡說道︰“我知道。”
那人便笑道︰“那你進來做什麼？送死？”
張凡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場景，竟有點眼熟。
霧人、影子，現在又來了一個，都是模仿他的樣子，都學著說話，也都覺得自己贏了。
可這個不一樣，這個不是之前的復制品。
他身上的氣息，和門里最深處的縫，一模一樣。
“你是縫的意識？”張凡說。
那人的笑收了一瞬，隨即又展開了︰“你怎麼知道？”
“霧隱說，縫後面什麼都沒有，可‘什麼都沒有’本身，就是最危險的東西。”
“我從進來到現在，腳下沒地，頭頂沒天，身上沒劍。”
“你說我什麼都沒有，可你自己，不也是什麼都沒有嗎？”
張凡往前走了一步，繼續道︰
“你沒有身體，沒有臉，你現在這張臉，也是從我這里抄的。”
那人略微沉默，然後點頭道︰“對，我什麼都沒有。所以我才要你。”
張凡皺眉道︰“要我什麼？”
那人指著張凡的胸口，道︰“要你這個人，你有過去，有經歷，有來路。”
“你有你的路，可我什麼都沒有，所以我只能學你，可學得再像，也不是真的。”
他往前一步，離張凡只剩五步。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你吞了，你的劍意、你的因果、你的過去，全歸我。”
“然後我就能走出去，變成真的張凡。”
“你洗那個吞了我？”張凡看著他，忽然笑著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敢進來嗎？”
那人停住了，看著張凡。
張凡把雙手攤開，道︰“我進來之前就想明白了。”
“劍鞘、墨劍、灰金印記，那些都是工具，工具可以丟，可有些東西丟不掉。”
那人歪了歪頭︰“什麼？”
“我是誰。”張凡說著，往前邁了一步，右手一伸。
金色劍意從他掌心涌出，凝成了一柄劍，和墨劍一模一樣。
“劍意不在劍里，在我身上。”
張凡左手一翻，灰金印記亮起，青紋爬滿手背，道︰
“印記也不在掌心，在我身上。”
“你把我外面的東西剝了，可你剝不掉我這個人。”
那人臉色變了。
“不可能！我一直盯著你，你進縫之前，這些東西全在外面！”
張凡臉色平靜的道︰“我進縫之前，把墨劍插回了腰間，把劍鞘提在了手里。”
“可我沒說，我進縫的時候，把它們全扔了。”
“我只是把它們收了回去。”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
“收回去？收回哪兒？”
“收到我身上。”張凡把劍意，凝成的墨劍，舉起來，道︰
“劍意是我修的，印記是我煉的，契約是我簽的。”
“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外物，它們一直就在我體內。”
“我進縫，帶的是我自己。”
他先是往前走了一步，金色劍意便炸開了，整片虛無被照得通亮。
那人嘶吼著撲了上來，可他沒有身體，沒有劍，也沒有力量。
他只能復制張凡的動作，然而張凡的劍意灌入虛無，他連影子都凝不住。
“你什麼都沒有。”張凡一劍刺出，“所以你什麼都不是。”
劍意穿過那人的胸口。
那人低頭看著胸口的洞，灰白色的光，便從洞里涌了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我是空的？”
“霧隱說了。”張凡收劍，“縫後面什麼都沒有。”
“你把我引進來，就是想讓我以為你很強，可你連一個影子都不如。”
那人的身體開始崩裂。
“你會後悔的！”他嘶吼著，“我消失了，縫就封了！”
“可縫封了，門里就再也沒人守了！總有一天，門後會再裂！”
“不用你操心。”張凡說，“我來守。”
劍意一絞，那人便碎成了虛無，什麼都沒有了。
張凡站在虛無里，喘了幾口氣。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竟出現了一道光。
金色的，不寬，那是他進來的路。
張凡轉過身，沿著金光往回走。
走了百步，前方亮起了灰白色的光。
他一步踏了出去。
柱子還在，縫已經合攏了，只剩一條細線。
林默第一個沖上來︰“師父！”
“沒事。”張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里面那個東西解決了。”
霧隱看著他，灰白眼楮里，第一次有了光︰“你把它殺了？”
張凡搖頭道︰“它本來就不是實體的存在。”
“縫後面應該是一處怪異的空間，它是那處空間的意識。”
“我進去之後，它想裝成我的樣子，可它裝得再像，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