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余生聞言一愣。
他想過盤不妄有可能提出的條件——
對過往結仇恩怨之人施以懲戒、或要回往昔獨屬于他的神子之器︰「寒鴉」。
甚至可能為了他那個念念不忘的心上人——神無情，為她幫她討回公道，而逼自己觸罪永夜神國……
但萬萬沒想到，盤不妄所求，竟只是修一面微不足道的墓碑？
“只是……這樣？”盤余生蹙眉。
“只是這樣。”
盤不妄頷首︰“父神可願答應？”
“哼，你是我盤余生的兒子，回梟蝶之後，隨你修幾個、修多大，不會有人攔你。”
盤余生不耐煩轉身，早知道這點兒要求就能滿足盤不妄，他何苦浪費這數月，直接在離開淨土時把他攔下不行了？
“多謝父神。”盤不妄深深一禮，盡顯恭敬。
“對了。”在動身之前，盤余生五指輕攏，回眸瞥了盤不妄一眼︰“淨土之上，你與星月雙子對陣時所施玄技……”
盤不妄︰“盤淵斷夜。”
“對，盤淵斷夜……”
“此玄技乃你于生死絕境、機緣交匯之際獨創，尚可入眼，未辱沒本尊威名，亦未墮梟蝶神國之榮光。”
盤余生頻而緩的頷首，以掩飾尷尬，畢竟以神尊之身向自己的親兒子求教，即便早已做好了準備，他也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但好在……
還沒等他開口，盤不妄便似是通情達理、很是乖順上道地主動掏出了密卷——
兩份。
“母育之恩，重于蒼穹，此生難報萬一，而父神您……乃是母親唯一摯愛，至死不渝。”
盤不妄雙手將它們舉過頭頂，獻給了他︰“母親常訓誡孩兒︰"當為父神解憂分難。盤淵斷夜"，乃兒臣機緣巧合悟得，若…若它能助父神于修煉一途有成，母親魂安九泉，兒臣亦與有榮焉。”
盤不妄頭埋更低︰“望父神不嫌……收下兒臣心意。”
“……”看著那兩份密卷，盤余生深深蹙眉︰哼，那個蠢女人……倒是把孩子教的不錯。
即便往日所受欺凌、侮辱，本尊完全視而不見，也能有如此孝心……
“妄兒。”盤余生抬手，將兩份密卷吸入掌間︰“往時往日，你雖承些許打擊而有過幾時消沉，但能最終挺過去，且有如今成就、如此心胸，為父……甚慰。”
……令人作嘔。
盤不妄眸光剎那陰寒，卻又轉瞬壓下上涌的惡心，繼而馬上無比真摯地、字字肺腑般恭敬道︰“能得到父神的認可，才是兒臣最大的榮幸。”
盤余生滿意頷首︰“很好，你……”
但在神識掃過兩份卷軸內容的剎那，盤余生面色卻是猛地一變，眼神完全被驚詫替代︰“左邊這份是盤淵斷夜，而另一份，這是……這是……？”
他猝然轉眸，黑暗閃滅間已臨近盤不妄咫尺間，急切質問道︰“這是什麼？”
“盤淵祈恆訣。”盤不妄道。
“放屁！！”盤余生一時竟顧不得神尊之儀，彪了髒話。
這個世界上，若論對「盤淵祈恆訣」的了解熟悉程度，盤余生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說倒背如流，字字銘心也不為過。
但此時此刻手中這份，雖然與「盤淵祈恆訣」有八成相似，但字里行間、修玄之法，卻絕對被人篡改了！！
“老實交代，這東西……你到底從何而來？！”盤余生揪緊盤不妄衣領，字字質問道。
呵……
盤不妄心下諷笑，表面卻面色平靜、理所當然道︰“是孩兒偶有所悟，自行修改。”
“自行修改？”
盤余生瞳孔驟縮︰“你的意思是說……這神訣，是你自己改的？”
盤不妄頷首︰“不錯。”
猛的聯想到什麼，盤余生緊接著追問道︰“你的黑暗契合，莫非……也是因為這個？”
盤不妄再次頷首。
忙松開盤不妄的衣領，盤余生控制不住激動地咽了口唾沫，轉而翻看起了那部密卷，動作無比小心細致，唯恐將那紙卷觸破。
好一會兒，他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視線在字里行間游離，隨著時間的推移，目光也越來越狂熱，甚至顫抖︰“黑暗玄力如夜河倒灌，竟能這般逆流而上？此術當載入玄典！”
“妙……妙……秒啊！！”
“原來如此！以此法淬脈，假以時日，必能馭暗玄如臂使指！這是絕對的質變！”
“哈哈哈哈！得以此法，乃我梟蝶之幸！乃我神國傳承之幸！”
將密卷小心收好，盤余生盯看向盤不妄，目光灼灼，滿是驕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妄兒，這異化的盤淵祈恆訣……當真是你自行所悟？”
“呃——”盤不妄忍著惡心道︰“勉強可以說是所悟而得。”
“勉強？”盤余生挑眉。
盤不妄頷首︰“霧海數載，兒臣偶爾會跌入一種奇怪的夢境，似真若幻，虛無殘真……盤淵祈恆訣，便是在這夢境之中點滴異化，最終演變成父神看到的完整神訣。”
“能夠異化、改良神訣的夢境？”
盤余生兩根眉毛幾乎擠到了一起，半信半疑道︰“聞所未聞。”
莫不真的是先祖顯靈？
算了，不論真假……此事于我梟蝶神國而言，必能大大增加綜合實力，于本尊而言……亦百利而無一害！
“妄兒。”
盤余生輕輕拍著盤不妄左肩，心情大好之下，語氣都變得柔和許多，嘴角餃笑︰“你是我梟蝶神國數萬……不！！百萬年來最大的功臣！”
“歸國以後，為父定親自為你傾斜資源，助你早日成就神極之境！自今日起，包括不卓在內，誰也別想再欺凌于你！”
“只不過……”盤余生忽地一聲嘆息，盯看著自己這個曾經最寵愛的兒子，意味深長而不無擔憂道︰“妄兒啊，你也知道——對神國而言，傳承大于一切，不卓身具九分神格，這神尊之位……遲早要傳于他，即便你天賦更佳，但你畢竟只有八分神格……”
“父神且安心。”
盤不妄輕輕搖頭，十分懂事地道︰“與他的恩怨，與梟蝶神國那些曾欺辱于我之人的恩怨，我早已不在意。”
“若盤不卓能釋懷前怨，罷卻責難，待其承神源、登神尊之位時，我必傾力相佐，助他治理梟蝶！”
“哈哈哈哈——好，好啊！”
盤余生欣慰之情溢于言表︰“不愧是我盤余生之子，有此胸懷，梟蝶何愁不盛，安能不興！？”
呵……
看著盤余生洋溢的大笑，盤不妄拳頭卻不禁握緊，心下亦是一聲暗諷︰若我當真笑泯恩仇，即便盤不卓現在不動我，成神之後第一個要清算的，也必當是我。
盤不卓……
……
永夜神國。
“三日已至，我們該離開了。”神無憶退出修煉狀態，看向一邊的雲澈道。
“傾月老婆……”雲澈斜倚彩雲，指握瓊漿，嘴角帶笑的欣賞著咫尺的人間絕色︰“黑色衣裙不適合你，不如還是換回你以前穿的紫色、或冰藍色裙衣，一定更好看。”
“……”對這個提議，神無憶未有回應，而是話音一轉，聲音平靜道︰“你若需短時間內提升修為，若無其它途徑，可與我雙修。”
“噗——咳咳咳咳！！”
雲澈一口瓊漿差點兒沒把自己嗆死。
“啥玩意兒？雙修？！”雲澈瞪大眼楮問，險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听。
這是像是我的傾月老婆能說的話？
神無憶微歪腦袋，面無表情道︰“有何不妥？”
“沒、沒什麼……”雲澈瘋狂搖頭，深吐一口氣道︰“至少在與彩璃大婚，我尚需要壓制修為，不能隨便突破，你的九玄玲瓏體確實是雙修的不二之選，但現在……我確實還不能用。”
雲澈咽了口唾沫，拂散腦海中浮現的旖旎畫面，心中一片哀嚎︰
忍……再忍忍……
不能為了一時歡愉亂了大計！
呼……
“好。”神無憶頷首。
“那個，傾月老婆……”雲澈咽口水道，納悶道︰“既然你不排斥與我雙修，為什麼……為什麼又連衣服都不讓我踫一下？”
這不玄學！
“……”神無憶清冷的精致五官上，不帶絲毫情緒波動︰“這兩件事並不沖突。”
“沖突！太沖突了！”
雲澈飛快湊近，但就是踫不到神無憶三尺之內，甚至連她的護體神力都突破不了。
抱不能抱、摸不能摸，只能用眼楮看著。
郁悶……
“傾月老婆，好老婆，你知道沒有你的這些年，我都是怎麼過的麼？找了你這麼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就讓我抱一下，一下下就好！我保證只是簡單抱一下，其它什麼都不做！都老夫老妻了，別害羞嘛——”
神無憶︰“……我們該離開了。”
“唉唉唉唉——！！”
隨著一道玲瓏空間的折轉，兩道身影忽現永夜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