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孤零零地哭了两个多小时，内心的痛苦也没有减少太多，但今日份眼泪已经流干了，看来他的眼睛里面并没有装着海洋。
哭累了，他就直愣愣地坐在土坡上，一动不动，他现在哪儿也不想去，他觉得哪里都不是他该去的地方，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坐着坐着，纪昭就睡着了，现在还没完全踏进春天，晚上的风很凉，纪昭睡了没一会儿又被冻醒了，然后又睡着，又被冻醒，又睡着……
最后，直到天蒙蒙亮，鸡鸣声划破破晓的天空，空气变得稍微温暖了一些，纪昭把身体缩成一团，终于睡了个不间断的觉。
他这一觉睡了三个小时，又被饿醒了，吃的那点饭早就吐了个干净，现在饿得不行。
纪昭站起身，缓了缓神，朝着镇子上走去。
他找到一家早餐馆，坐下，拉开衣服拉链，往外掏着钱。
纪昭怕梁芬会翻他的床，所以把许琳给他的钱和之前卖废品攒的钱全都随身带在身上，他现在有将近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足够他吃很多好吃的了。
“我要六个肉包子，一份炒米粉，一只烧鸡，一碗豆浆，一碗紫米粥。”
纪昭数好钱，啪拍到桌子上。
早餐铺的老板是对中年夫妻，他俩见纪昭小小一个，要这么多饭，好心提醒。
“我家包子个大，你要的都够三个人吃了，一个包子一碗米线就够了。”
“我就要六个包子，粥和豆浆我也要，烧鸡也不能少。”
“你一个人吃吗？”
纪昭点点头。
中年女人道，“那你吃不完啊，真吃不完。”
“我吃的完。”
纪昭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哽咽，像在跟谁较劲儿似的坚持说。
“我吃的完，我就要吃这么多，我凭什么不能吃这么多？我饿，我饿还不许我多吃点吗？我又不是没钱，我一直都吃不饱，现在就想吃肉，我真的好饿……”
一见纪昭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中年夫妻都给吓傻了，赶忙给他盛粥拿包子，好言相哄。
“行行行行，吃吃吃吃！让你吃啊，这给你拿着呢，别哭啊别哭！”
还冒着热气的六个大包子叠罗汉一样放到纪昭面前，纪昭的情绪这才稍微好转，他吸了吸鼻子，抹了下眼泪儿，拿起跟他手一样大的包子，咬了一大口。
呜，好吃。
豆大的泪珠掉进馅儿里，纪昭无声地吃着眼泪拌饭。
他要的炒米粉，烧鸡，豆浆，紫米粥，也都接二连三地摆在了小桌子上，纪昭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爽吃过了，几乎是报复性地把所有东西往嘴里塞，恨不得把自己撑死的架势，看得一旁的夫妻老板都心惊胆战起来。
吃到最后，纪昭实在吃不下了，还剩俩包子，半个烧鸡，一点炒米粉，他就让老板帮他打包好。
“你看，我就说你吃不完吧，非点这么多，多花钱还浪费……”
中年女人帮纪昭打包着没吃完的菜，嘴里不自觉嘀咕了两句，被中年男人撞了一下胳膊肘，然后又默默闭上了嘴。
纪昭接过打包袋，“不浪费，我回家喂我的狗。”
中年女人诧异，“这么好的烧鸡，你给狗吃啊？”
纪昭点着头，“它是我的好朋友。”
“那行吧。”中年女人又往打包袋里多塞了个肉包子。
“请你朋友吃的。”
纪昭看着她，女人摸了摸鼻子，“那什么，刚把你逗哭了，这算补偿，以后不准在我店里哭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都不敢过来吃了。”
纪昭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谢谢。”
中年女人拍了下手，“哎，这多好啊，就得笑！笑了多好看。”
纪昭哭得眼睛又红又肿，鼻尖和脸蛋也红红的，看得人难免心生怜悯，中年女人想再哄哄他，又觉得他长得很可爱，伸手便想掐一掐纪昭的脸。
“以后就……”
但她手还没碰到纪昭，几乎是刚刚抬起凑过去的瞬间，纪昭就如惊弓之鸟般往后猛地一缩，眼里是明晃晃的警惕和恐惧。
中年女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做了个抬手梳头的动作，愣是自己找补把手收回去了。
纪昭抿唇，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跑了。
在路过镇上的高中时，纪昭停顿了一下，抬头往里面看去，但最终还是没进去。
回家的路上，纪昭一直在找丢丢，想让它也尝尝‘大餐’，但以往总会在他回家必经之路上堵着他的丢丢，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纪昭只能先回去纪家，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梁芬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这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正吃着炖肉，桌子上的碗筷依旧是三副，对于纪昭的一夜未归，没有任何人在乎。
纪昭也不再奢望从他们身上得到关心，他进了厨房，想要舀一勺水洗把脸，在拿瓢的那一瞬，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堆积在厨房门后面的一大块破拖把条，灰扑扑的，滚满了土，有的地方还结了块，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现在不收拾了，一会儿也得喊他来收拾。
纪昭放下瓢，卷卷袖子，想着先把这拖把条扔了。
他刚把拖把条拿起来，突然觉得触感似乎不太对，这摸着不太像是拖把，而像是什么东西的皮……
“妈！我还要吃肉！”
院子里，纪一鸣吃得满嘴流油，举着碗要梁芬再给他添一碗炖肉饭。
刹那间，好像有道雷劈中了纪昭，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手指颤抖地将‘拖把条’泡进水桶里，清洗干净。
尘土和打结的血块被泡开，白色毛茸茸的动物皮毛显现出来。
纪昭再也忍不住，又吐了出来，刚吃进去的早饭吐了个干净，肚子里的器官像是搅成了一团，难受的想死。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拿着丢丢的皮，走到了小餐桌前。
在梁芬不满训斥的话落下的前一秒，纪昭扒起桌沿，直接将整张桌子掀翻在地！
桌上的菜全都翻了，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一小锅炖肉，汤汁洒在纪一鸣身上，烫得他吱哇乱叫。
别吃了。
去他大爷的，都他妈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