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检查和抽血化验，趁着纪昭在病房输液的时候，明鹤言去了诊室和医生交谈。
“急性胃痉挛，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但是他长期营养不良，你看他这个血清白蛋白和血红蛋白的指标，咱们正常人的血清白蛋白ALb是在35到55的区间范围，他这连30都不到，还有其他化验出来的各项数值......您应该也能看出来，这孩子体质很弱，肠胃功能不好，饮食一旦控制不好就会加重胃部负担。他今天早饭午饭都吃了什么？”
看着单子上抽血得来的血常规等各项数值，明鹤言锁紧的眉间就没松开过，听到医生询问，他张了张口。
“午饭还没吃，早饭......早饭应该吃了有蒸糕蜜薯，鸡蛋，莲子羹，还有温牛奶和鲜果......”
当时他怕纪昭吃不饱，还特意叮嘱家里的营养师把早餐的份量做多点。
医生了然，“就他这肠胃，早饭突然吃这么多，很难不引发胃痉挛。”
明鹤言真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居然把纪昭给害了，他撑着额头，心口有点堵得慌。
“那他这身体状况是、是因为不好好吃饭导致的吗？还是和熬夜或者其他因素也有关系？”
医生道，“熬夜或者是学习压力大，这种顶多是诱因。造成营养不良体质差的根本原因还是饮食问题，比如长期吃得少、吃不饱，胃肠道的吸收功能就会变差，好比一台机器，正常运作的机器寿命更长，而低负荷运转的机器反而设备老化更快。哦对了，胃部状态和人的情绪也有关系，如果精神上长期压抑、焦虑，或者说是抑郁，也会影响到胃......”
医生说的越详细，明鹤言心口就难受一分。
人的身体指标不会撒谎，器官也不能是一两天突然变坏的，如果真是医生说的这样，那只能说明纪昭在过去的七年、甚至是更久的时间里，都没有正常的好好的吃过一顿饭。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纪昭小时候就一直能吃饱饭，那九岁的他又怎么会和小他三岁的弟弟一样高？
自责和后悔如海啸般卷来，快要将明鹤言吞没。
他早就知道的，当年明明都看到了那孩子连块糖都吃不上、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他都看的一清二楚，他早该知道纪昭在那个家里过不上什么好日子的。
......如果他当年把纪昭带走该多好。
明家再怎么内忧外患，他也能护好一个孩子。
再不济，也不至于把好端端的一个小孩养成营养不良的地步，到现在连吃一顿饱饭都是奢望。
明鹤言喉间紧涩，掐紧的拳头手背青筋脉络凸显，他低声问道，“那像我弟弟这种情况，他的肠胃还能治好吗？总不能这辈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吧？”
医生看了明鹤言一眼。
北清大学附属医院的总院区在全国都属于顶尖档次的，医生当年还是个穷到差点连学都上不下去的苦逼医学生时，多亏受到明家的关照，才能硕博连读继续深造，有了如今的成就。
所以关于明家内部的一些事，医生还是稍微知道点的。比如这位明家家主是独生子吧？
当年上一任老家主因病多次住院时，还是个孩子的明鹤言几乎就没来医院露过面，甚至唯一一次过来，是嫌他亲爹生这么多次病居然一次也死不了，拿着把大剪刀跑进高档病房咔嚓剪掉了他亲爹的输液管，张罗着就要给他亲爹收尸火化葬礼一条龙。
最后被他亲爹亲手从三楼窗户扔到了一楼草坪。
就这么一个连父子之情都不在乎的、情绪淡薄到极致的人，居然喊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姓人是他弟弟？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医生没忍住插嘴问了一句，“那孩子是您亲弟弟？”
难不成老家主还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明鹤言道，“就快是了。”
等他把抚养权和监护权从陌生人手里抢过来，这就是他亲弟弟了。
既然他们偏心小的，不想好好照顾这个大的，那就给他，他来养。
医生：“？？”
知道中华汉字博大精深，但也没有你这么乱说话的吧？
就快是了是几个意思？？
明鹤言又问道，“你快点说啊，我弟弟的身体到底要怎么治好？吃什么药才管用？”
他有的是钱，多贵的进口药都买得起。
医生稍稍从震撼中回过神，“这种情况的话，吃药没用，需要靠长期饮食调养才能养回来。但这个过程很慢很慢，一顿饭不能多吃，吃的饭要有优质蛋白、还要软烂清淡易消化，可以少食多餐......”
医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明鹤言掏出手机，一点一点地记在备忘录里，甚至有的地方还会主动追问一些细枝末节。
讲到最后，医生正色道，“这孩子的饮食必须得精细，要一步步来，慢慢调理，短时间内很难根治好。所以您如果想给他养回去，务必得多上点心，千万不能中途放弃。”
明鹤言看着医生，“当然。”
他当然不是一时兴起的。
从院长诊室里出来，明鹤言去了纪昭所在的病房，想看看他现在胃还疼不疼。
在走廊里撞上了两个神色焦急的男学生，俩人都穿着明德校服，其中一个很是眼熟。
眼熟的那个撞到了明鹤言的胳膊，然后歪头仓促道歉。
“抱歉抱歉，我们急着找人......我靠大魔头！”
看清自己不小心撞到的人的长相，陆朝阳被吓得差点窜上房顶，甚至还把心里给明鹤言起的外号直接说了出来。
“大魔头？”
明鹤言微微一笑，把意识到说错话试图溜之大吉的陆朝阳拽了回来，语气和蔼亲切。
“陆朝阳啊，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嗯？”
“哥......我错了......”
陆朝阳缩了缩脖子，赶忙道歉认错，“我刚说的不是你，我说的是我朋友许奕霖......对，许奕霖才是大魔头，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嘿嘿......”
他试图把许奕霖拉下水，可再往前一看，哪还有许奕霖的身影？许奕霖只顾着快点去病房里看望纪昭，跑步速度快到飞起，头都没回一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好兄弟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陆朝阳气得直咬牙，臭霖子死霖子！他丢了都没看到！不讲义气的家伙！
“哥，你放开我吧，我是来找我朋友的。”陆朝阳焦急道，“我朋友突然生病了，我要去看看他。”
“嗯，我知道。”明鹤言松开了手，“纪昭胃痉挛，病房就在里边的住院部，你去吧。”
“胃痉挛？”
陆朝阳的注意全被这三个字转走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明鹤言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皱了皱眉，喃喃道，“怎么又是胃痉挛啊？小昭还糊弄我们说是普通小感冒，我就说什么感冒感到要住院......”
“又是？”明鹤言又把人抓住了，“他之前总是这样吗？”
再度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陆朝阳脑子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眼神怪异地看向明鹤言，鼓足勇气斗胆反问。
“哥，你怎么知道我朋友胃痉挛的啊？该不会是你把他送医院来的吧？”
“......”
“早上去给他送饭的那个人，该不会也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