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打人的学生呀？”
何筱晴看到了程曦远屏幕上的少年脸部特写照片，她看了两眼，点评道：“长得还蛮乖的啊，怎么打起人来那么狠？”
一看到纪昭，程曦远心脏就会产生异样的感觉，他干脆把手机熄屏，不去看、也不去想着这个人。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学生而已，牵扯不到他弟弟就行。
邱守禾快速地看完了聊天记录，她捕捉到重点，“纪昭，你是什么时候跟你姐姐去商场的？”
家长们倒是愿意配合了，但是学生还不太愿意配合。纪昭烦闷的不愿吭声，许奕霖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陆朝阳也睁大一双黑眼睛，歪头鼓励似的看着他。
看在朋友的份上，纪昭才勉强道，“十月七的晚上。”
邱守禾又问傅安锐，“那天你去干什么了？”
傅安锐一哽，喉头紧了紧，“我跟......小澈出去玩了。”
听到程澈的名字，程曦远瞬间谨慎起来，这怎么还能扯到他弟弟？
邱守禾：“去哪玩了？”
傅安锐下意识地看了眼程澈，眉间皱了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是要继续撒谎，还是干脆直接承认？其实这件事本来就是个误会，如果他早知道那是纪昭的姐姐，就不会费劲巴拉干这么多事，要不直接承认吧，也就道个歉的事，反正那只是纪昭的姐姐......
正思索纠结间，傅安锐听到程澈平和的声音响起。
“我们去了书店。”
邱守禾的目光转向到神色坦然的程澈脸上，“哪个书店？”
程澈很自然地说道：“就是西三条那边的小夜市，很多人摆摊卖书，我和傅安锐去那边逛了一晚上。”
“是这样的吗。”邱守禾问傅安锐。
傅安锐本来是不打算把干净的程澈拖下水的，但他没想到程澈居然会主动帮他圆谎，心里十分感动，连忙应和：“对，我们去夜市玩了。”
邱守禾又问，“也就是说，你们那一整天都没去过商场？”
程澈：“没去过。”
邱守禾：“每个人都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程澈平静道，“老师，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
“那好。”邱守禾微微一笑，“你们在夜市里都逛了些什么？看到了些什么？又买了些什么？”
进一步的追问让本来镇定自若的程澈一时顿住，“老师，这好像是我们的隐私。”
“是的，在群里和论坛传开的照片，也是纪昭的隐私。”
程澈下意识攥了攥拳头，声音也不似最开始那样坚定，听起来有些飘浮，“我们在夜市看见了很多卖书的摊位，主要就是看看书，然后还有卖首饰的......”
“什么样的首饰？”
“就是，女孩子们喜欢的项链一类的饰品，包，还有玩偶......”
“是露天摊位，还是自营小商铺？”
“......都、都有。”
“都有的意思是，你和傅安锐全都去逛了？”
“......”
程澈吞了口唾液，邱守禾的气场太强了，追问还问的这么紧，他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回答，他再说下去肯定会出现漏洞。
程曦远突然举手，邱守禾看向他，“你要说什么？”
“老师。”即便已经毕业这么多年，程曦远依旧从骨子里敬重这位班主任，“我觉得您现在的问法有失偏颇。”
邱守禾淡淡应了一声，耐心地等着程曦远继续说。
“您似乎是在以我弟弟撒谎为前提，对他进行诱供。您这种一开始就带着偏心倾向的逼问，很容易让人一时紧张说错话。”
邱守禾笑了，“我偏心？”
“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相较于更加年少的程澈，早已步入社会的程曦远就显得游刃有余很多，他不卑不亢道：
“那位纪昭同学在没有明确证据、仅凭他自己猜测的情况下，就动手殴打傅安锐，在我看来，他的行为动机本身就存在很多不合理。但您不去追究，还反过来对我弟弟步步追问。我感觉您似乎已经认定了撒谎的人是傅安锐和我弟弟，动手打人的才是受害者——恕我直言，您这样的问法，在我看来不太公平。”
程曦远微微一顿，眼神又往纪昭身上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话语听起来平和，却夹带着一丝迁怒的尖刺。
“难道这种家长不能及时赶到的特招生，在老师眼里就是需要偏袒的弱势方吗？”
何筱晴很认可大儿子的话，附和着用力点了点头。
就是就是，凭什么这个暴力打架的学生说什么就是什么，而她的宝贝回答后还要跟审犯人一样被拷问个没完！
备课室里这么多的学生，每个学生的监护人都早早来了，只有纪昭的家长，到现在还没有到场。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看起来确实是可怜的弱势方，邱守禾也确实存在偏袒的现象。
程曦远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入了纪昭耳朵里，他双手蜷紧，攥着的鹅卵石都快把手心磨出了血，但他像是感知不到疼痛，又死死咬住了内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听完程曦远的话，邱守禾沉默半晌，抬手去拿桌子上的玻璃杯。坐她身旁的明鹤言已经很有眼力见地先一步拧开了杯盖，双手把水杯递给老师。
邱守禾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没错，我确实认为撒谎的是傅安锐和程澈，但不是因为我偏心特招生，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她教书这么多年，从小学生到博士研究生，什么样的学生她没带过没教过？一个学生说话时撒没撒谎，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曦远觉得很可笑，“什么经验啊，您就是偏心。合着这种没父母管教的最有理，最值得同情呗。”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年喻渐川总是说邱老师更偏心明鹤言了。
陆朝阳一听到这话，差点又要原地爆炸。纪昭很轻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让他冷静下来，不用管。
反正程曦远也没说错，他就是没有父母管教啊。
但那又怎么了？这又不是他的错，没人管没人教犯法了吗？
邱守禾将玻璃杯放回到桌子上，清脆细微的哐当声在屋子里传荡开来。
“现在事情的大致经过，各位家长也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但既然有些人认为我的判断存在不公平现象，我想，我们可以去查一查记录。”
有个家长举了举手，邱守禾道，“家长们可以随意发言。”
许母问道，“查什么记录？”
“手机的足迹记录。”邱守禾淡声道，“傅安锐和程澈的手机应该自带定位功能，稍微一查应该就能知道他们十月七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就算没开启实时定位也没事，我们还可以去查监控，商场的监控，夜市的监控，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其他家长一听到还要大规模地查监控，面面相觑，“犯得着这么严重吗？就是孩子之间普通的打闹......我们不计较了也不行吗？”
这听起来也太麻烦了，就为了这档子小破事，还要耽误他们多长时间啊。
邱守禾看了眼说话的家长，“群殴拉架的这些同学可以不用查，他们写份检讨就可以。但是关于偷拍照片还在各个群里传播的人，必须得查清楚。”
听到这事和自家孩子没什么太大关系了，家长们纷纷松了口气，但傅母却不太赞成：
“我不同意，手机是私人物品，怎么能随意侵犯孩子的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