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生，我们还是有话直说吧。”纪嘉怡直接道，“你到底想从纪昭身上得到什么？”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纪嘉怡会这么直冲地向他发问，明鹤言坦然道：“我对纪昭好，只是为了报恩。”
“报恩？”
“对，小时候我被绑架到你们村子里，是纪昭救了我。”
纪嘉怡眉心紧锁，她思索了片刻，仍是保持一定怀疑：“就只是这样？”
明鹤言身体后仰，倚靠在沙发靠背上，两腿交叠，随意地翘起二郎腿。他眉梢一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伪的讶然。
“看来你不知道这件事啊，纪昭没告诉你？”
纪嘉怡喉头一哽，眼前的男人和她最亲密的弟弟居然有她未曾听闻的‘秘密’，还是在那么多年之前，这种滋味不太好受。
明鹤言点点头，状若恍然，“难怪呢，我就说你不了解你弟弟。”
“......”
纪嘉怡用力地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声音有些重，“这个事我明天会问他的。”
“嗯，问吧，问了也好。”明鹤言盈盈笑道，“问了你就知道他确实是因为信任我才留下来的。”
纪嘉怡清楚地感受到了明鹤言发出来的挑衅，她瞪了他一眼，拎包起身：“没别的事我就走了，再见！”
“且慢。”明鹤言将人喊住，“你不把纪昭带走吗？”
此刻的纪嘉怡都被明鹤言刚才的话气懵了，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以为他又是在嘲讽自己没钱没本事，因此十分没好气地道：“当然！等我以后租好了房子，我立刻带他走！”
“为什么要等以后？”明鹤言微微直起身子，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轻声追问，“现在就可以啊，你现在就可以把纪昭带回你们家。”
纪嘉怡狠狠转过脸来，恼火道：“明先生，你适可而止吧，讥讽人也要有个限度！我们都没有住的地方，你要我把他带回女生寝室楼吗？对，我就是没有你这么大的房子，给不了纪昭这么好的居住条件，你满意了吧！”
直到亲耳听到这番话，明鹤言才像是真正确定了心底的某件猜想。
他又倚回到沙发靠背上，肩线微松，面无波澜，眸底一片寂静，牵动着唇角沉沉吐出两个字。
“果然。”
落地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只是一片煞风景的乌云在空中飘过，将灿阳严严实实地覆盖住，连带着整间依托采光的会客厅的亮度都变得暗淡下来。
纪嘉怡这才警觉自己是被明鹤言套话了，她头皮发麻，眉头紧皱，“你是故意套我话的？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明鹤言的一双黑眸隐在眉骨的阴影之下，如悬崖谷底的黑潭般幽暗沉敛，神色晦暗不明，叫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他声音异常平静：“需要知道的我已经知道的，想知道的我会继续去问，但不是问你。纪女士，你可以离开了。”
男人的脸已经有些叫人看不真切了，纪嘉怡在脑子里反复复盘刚才的对话内容，试图从中精准提取出明鹤言想要知道的真正信息，但这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反应过来的事。
她又看了一眼讳莫如深的男人，抓紧背包肩带，咬牙提声道。
“明先生，我跟纪昭从来没藏着掖着任何事，您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我肯定知无不言。但只有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发沉：“你别欺负我弟弟。”
“别以为我们现在没真正能落脚的房子，你就能随意轻践他，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别说我只有纪昭一个家人。我会尽快找好房子带他走的，但在这期间，他要是在你这出点什么闪失，我绝不罢休！大不了我们就鱼死网破。”
说罢，纪嘉怡背过身，边打开手机把课时费尽数退还给明鹤言，边快步推门离开。
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明鹤言整个身子陷入沙发里，脖颈后仰，阖上双眸，脑中又回想起当时邱守禾单独把他留在备课室所说的那些话——
“说起来你跟程曦远也挺久不见了吧，刚才看你们见面，好像也没怎么打招呼。”
备课室里没有外人，明鹤言很懒散地往椅子上一坐，撑着头去嚯嚯不知道哪个老师养的绿植，闻言，他淡声道：“我跟程曦远又不熟，而且他刚才还呛我，我没踹他都是看在您的面子。”
“别老想着用武力解决问题。”邱守禾无奈叹气，又道，“你刚才也看到他弟弟程澈了，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明鹤言用力扯下一片绿叶：“撒谎精，不怎么样，我也想踹他。”
见邱守禾变了脸色，明鹤言又赶在老师痛骂自己之前敷衍改口：“就那样吧，初具人形。”
“......”邱守禾懒得搭理他，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开学第一天，我刚进这个班，打眼往下面一看，就对两个学生印象最深刻，一个程澈，一个纪昭。”
听邱守禾要聊纪昭，明鹤言才终于不薅那盆发财树的叶子了，他把揪下来的叶片往土里一丢，扭头听邱守禾继续说：
“程澈是我一早就听过他的名字，喻渐川和程曦远知道他被分到了我带的班里，一早就联系我，说什么这孩子做过心脏方面的小手术，让我平时多关照点，别让他被其他学生欺负了。”
明鹤言阴阳怪气，“哟，好大的威风啊。”
邱守禾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可能心脏不好，但别的地方却长了颗八面玲珑心，开学第一堂课，学生们在班里坐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已经把氛围活跃起来了，甚至还有人上赶着推举他当班干部。机灵、自信，会审时度势，会表现自己身上的优势，程澈这种学生无论放哪个班里，都是领头羊一样的存在。”
“纪昭就不一样了，他跟程澈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