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因为纪昭在明鹤言家里待的那七天过得太过惬意，想睡就睡，学习完往卧室的大床上一躺，电动窗帘一关，趴在枕头上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他睡饱了七天，再到学校，上完好几节课都还有精气神，难得不会犯困。
所以在许奕霖要去楼下的自助贩卖机买水的时候，纪昭也一同跟着去透透风。
一直观察着纪昭的傅安锐一见他起来往后门走，自己也立刻站了起来，“小澈，我出去一趟啊。”
没等程澈应声，他已经快速地跟了上去。
程澈侧过半张脸，看到纪昭和傅安锐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前者和许奕霖说说笑笑地聊天，后者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了，攥着手绷着肩，一副欲言难说的样子，眼中似乎还有一丝......妒忌？
程澈沉思片刻，转正了身子。
“纪昭。”
偷偷摸摸地跟了两个楼梯拐角，傅安锐才终于出声喊住了纪昭。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纪昭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去，和许奕霖去到一楼，隔着透明玻璃门，往放满零食饮料的贩卖机里选喝的。
“我喝这个维c水，你看看你喝什么？”
“椰子水吧。”
“行，然后再给陆朝阳选一瓶，你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想吃的？我请你们，我姐给我转了生活费。”
“好啊好啊，那我俩就不客气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许奕霖刚对着自动贩卖机里的零食饮料拍了张照，发给陆朝阳让他挑，后面跟了一路的傅安锐忽然掏出手机，抢在纪昭前面，扫了机子门把手上面贴着的二维码。
“纪昭，我请你。”傅安锐边说边点了手机上的确认开门，“你想吃什么就拿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再聊聊，十分钟行吗？”
学校的自动贩卖机是扫码开门自取的，所以贩卖机的门只要一打开，拿多少东西，最后扣的都是扫二维码的人手机上的钱。
许奕霖啧了一声，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毛病？纪昭不想跟你聊，滚蛋！”
纪昭也烦得不行，“不聊，滚。许奕霖走，我们去用西区的贩卖机。”
“好。”
见俩人要走，傅安锐匆匆把贩卖机的门关上，又跟了上去，“纪昭，你非要这么躲着我吗？”
一听到‘躲’这个字，纪昭顿时刹住了脚步，停了下来。
“躲你？”
纪昭转过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傅安锐，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他冷笑，声音中又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怒气。
“我为什么要躲你？傅安锐，你觉得我现在还怕你？”
傅安锐一怔，他愣愣地看着纪昭那张冰冷白皙的小脸，意识忽的有些飘，“没，我不是......”
纪昭冷冷道：“如果你还觉得我会怕你，那你想太多了，我不想跟你说话是因为我恶心你！你想跟我说话我就必须顺着你接你的话茬？你做什么梦呢？你算什么东西啊，还真当自己是整个地球的大少爷，想在哪撒泼就在哪撒泼！这么喜欢上蹿下跳我建议你去马戏团应聘，正好现在互联网上有人抵制动物表演，你正好补位！”
傅安锐本来只是想跟纪昭好好解释一番，并且再道次歉的，但他没想到自己上赶着道歉，却被纪昭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他的礼貌没有换来顺毛，反倒因为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被扎了满手毒刺，傅安锐心里有点窝火，还有点憋屈。
“纪昭，你过分了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想跟你道歉的啊！”
“你的道歉很值钱吗？我求着你过来道歉了吗？”
纪昭刚才骂了傅安锐一顿，心里痛快不少，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提高声音继续骂道。
“我看见你就恶心，所以我想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你，你知道什么叫恶心吗？走路边踩了一脚屎就叫恶心！傻逼才会看见屎还笑脸相迎！而且我管你想说什么，像你这种人，无论说什么，那都是没营养没意义的废、话！不跟你说话是为了珍惜时间。可惜，我现在就已经浪费了宝贵的两分钟！”
这一番痛骂不仅把傅安锐骂傻了，就连听他发泄情绪的许奕霖都听呆了。
回过神来后，许奕霖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除了上次纪昭把傅安锐压在地上暴揍，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态度这么刚的纪昭。
昭儿暴脾气的样子也真好看，真帅啊！
而且他骂人都不带喘气的，一连串骂这么多话，都没有卡壳。
不愧是昭儿，昭儿真厉害！
“许奕霖，走。”
纪昭白了傅安锐一眼，转过身喊上许奕霖，“咱们别在这继续跟这种傻逼浪费时间了。”
“好的昭儿！”许奕霖立刻崇拜地跟了上去，身体不自觉地贴纪昭贴更紧密了。
傅安锐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手指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很别扭地拉扯衣角。
他知道自己上次的事做的是有点过分了，他怕纪昭会一直恨他，他不希望纪昭恨他，所以才主动找纪昭，想认真郑重地重新道次歉，给照片的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但从刚才纪昭的反应来看，纪昭对他的恨意和厌恶，远比他一开始想象的还要多。
这超出了傅安锐的预料，他有点委屈。他承认自己之前是对纪昭有点偏见，可其实他心里并不讨厌纪昭。他只是觉得纪昭有点爱沾花惹草，顶着那么好的一副皮囊，到处招摇过市，却从来不知道戴个口罩遮掩一下，这很容易引人非议的。尤其是学校里那些私生活混乱的公子哥，纪昭绝对想象不到他们在小群里都是怎么议论，或者说是意淫他的。
偏偏纪昭又总是一副沉敛安静的柔弱样子，人看起来柔弱就是好欺负，既然纪昭没有保护自我的能力，就不该让自己的容貌太过瞩目。
会被那么多恶狼盯上，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娇滴滴的当事人不检点不自爱。
人要么识相，要么就变得强大。
不过现在的纪昭，似乎确实开始锋芒毕露了。他不仅是身上带刺，就连那双眼睛都好像看谁都是在看垃圾，那么生动鲜明，勾人心魄，震撼漂亮......
傅安锐很不想承认，他有点享受纪昭用那种眼神看他。
这副冰冷模样的纪昭太好看了，比之前还要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傅安锐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明明应该为纪昭辱骂自己的行为愤怒，但心底却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酸爽。这种冰与火双重奏的割裂感，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中间撕扯成两半，他快要爽升天了。
他想，他现在应该是不讨厌纪昭了。
他愿意接受纪昭，也愿意跟纪昭当朋友。
－
明德高中的期中考除了九科科目，还包含教育局重点抓的体测考核，因此体育课排课也排的很紧，几乎每天都有，还要求每个学生必须掌握一项运动项目。
这对体质素来偏差的纪昭来说无疑是噩梦。
而接踵而至的第二个扰人的噩梦，是新来的体育老师把全班同学进行系统随机的两两分组，和纪昭一组的，是傅安锐。
听体育老师念到这组的名字时，班上每个同学的神情都瞬间变得非常耐人寻味。
傅安锐是立刻朝纪昭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有一丝好运降临的期待。
许奕霖则是皱了下眉，当场对体育老师道：“老师，我申请和傅安锐换搭档，我想跟纪昭一组。”
傅安锐一听，瞬间不干：“我不同意。”
程澈侧眸看了眼傅安锐，不稍半秒，淡眸又回转，平静地看着前方。
许奕霖狠狠剜了傅安锐一眼，又改口，“那我跟纪昭换搭子，我和傅安锐一组！”
傅安锐：“我也不同意！”
许奕霖：“谁管你同不同意？纪昭同意就行了。”
纪昭面无表情：“嗯对，我同意和许奕霖换。”
“......干嘛呢这是？”体育老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语气十分不可置信。
“当我不存在是吗？我都没说同不同意呢，你们自己倒是先商量好了？要不我辞职，让你仨来当体育老师呗？”
三个人都默默闭上了嘴。
体育老师又逐一看了看他们，提高音量，“我不同意啊，名单是什么样那就是什么样的分组，谁都不准随意更换搭档，听到没？！”
全班：“听到了！”
两两分好组后，体育老师又给每个组分别发了一个计时器和两份体测表格，让他们互相记录体育小测的成绩，要在表格上填好各个体育项目的数据。
傅安锐看了一眼表格，上面有折返跑，一千米，仰卧起坐，还有立定跳远和引体向上。
抱着接纳纪昭的心态，他语气难得平和下来，询问道：“你想先测哪个？”
纪昭看都没看傅安锐一眼，更没有理他，自顾自走到了测立定跳远的红外电子垫前面。看样子，他是先要测这种不太耗费体力的项目。
那股触电一般的感觉又出现了，从傅安锐的心脏流窜向四肢，他努力动了动有点发麻的手指指尖，清清嗓子，跟了上去，自己给自己找话。
“挺好的，立定跳远这种好测，咱们保存体力，等最后再测折返跑和一千米......”
没等傅安锐把废话说完，纪昭已经跳了出去，仪器上显示他跳了两米一。
纪昭轻轻皱了下眉，高一男生的立定跳远是两米六满分，他才跳两米一，勉勉强强刚及格，但别人大都是满分。
傅安锐忙走上来指导他：“没事，立定跳远能跳两次，你可以提前拉伸一下腿，或者我先给你打个样，我能跳满分，你看看我是怎么跳的。”
纪昭扭过头，去看隔壁的两个男生立定跳远的姿势。
看完后，他绕开傅安锐，有样学样地挥动胳膊，纵身往前猛地一蹦——
“滴！一米九五！”
纪昭：“......”
滚吧，他不学了。